这双手,曾经写出过让业界惊叹的数据分析报告。
这双手,曾经在深夜颤抖着备份可能证明自己清明的数据碎片。
这双手,曾经在星耀集团的键盘上敲下伪装的工作日志。
这双手,曾经在最后的时刻,按下了发送证据的按钮。
现在,这双手安静地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路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弥漫到每一寸肌肉、每一个细胞的累。三年来,她像一根绷紧的弦,不敢有丝毫松懈。现在,弦断了,她整个人垮下来,空荡荡的,轻飘飘的,却又沉重得无法呼吸。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深港市的夜景铺展开来。高楼大厦的灯光像繁星一样闪烁,街道上的车流汇成一条条光带,霓虹招牌变幻着颜色,整个城市在夜色中呼吸、脉动、运转。那么庞大,那么繁华,那么……与她无关。
路容靠在窗框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玻璃外是热闹的世界,玻璃内是寂静的囚笼。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周哲的脸。
他今天下午看她的眼神——复杂,沉重,有困惑,有受伤,或许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别的什么。
路容睁开眼睛。
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通讯录里,有周哲的号码——那是“若溪”存的。她曾经用这个号码给他发过工作消息,也曾经在深夜犹豫过要不要拨通,最后总是放下。
现在,“若溪”消失了。
但这个号码还在。
路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她应该打给他吗?说什么?道歉?解释?还是干脆什么也不说,就这样让这段关系随着“若溪”一起消失?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今天不打这个电话,以后可能永远都不会打了。周哲会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而她会带着这份愧疚和遗憾,继续往前走。
路容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
她的心跳随着等待音一起跳动,越来越快,手心渗出细密的汗。
第四声。
第五声。
然后,电话被接起。
“喂?”
周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沙哑,有些疲惫,但确实是他的声音。
路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紧绷。
“喂?”周哲又问了一遍,“哪位?”
路容深吸一口气。
“是我。”她说,用的是自己真实的声音,清冷,平静,没有伪装。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