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渡鸦」是「死亡」们的眷属,专攻灵魂并可以借道虚空,是优秀的副攻型魔兽。而这一批在诞生前就被检测出了变异——它们拥有更高的智慧、更强的空间能力,以及对死亡气息的不适应性。它们需要长时间栖息在活性无序空间里,羽毛也从漆黑暗紫转变为灰白浅棕。
“它们简直是为了档案馆而生的!”魔女在当时只建成一小半的空间里,对面有难色的「晚钟」如此说道。两人拉扯了许久,才终于达成了一致。不过很明显,「死亡」们最后总会让步,毕竟没有比这儿更合适的地方了。
“自从档案馆完全落成,它们就在不断扩大族群,已经快到当下的承受上限了。”少年幽灵有些烦恼,“基本每次「贤者考核」中有合适的人选,魔女都会把他们作为奖励送出去一部分,还是赶不上它们繁育的速度。智慧长寿又团结,这群渡鸦已经成为馆中一霸了。”
“「白驹」虽小,但也养上一对还是不成问题的。如果你对此感兴趣的话,闭馆以后跟着椋鸟就能找到他们的族群所在。剩下的得看有没有愿意跟你一同离开的了。”他摊了摊手,“其余奖励明早之前送达你房间,这是‘传统’。”
“谢谢,辛苦你了。”福尔取出编钟,“让我们开始今天的练习吧。”
“如果你们还抱有热情,那明天起就用能量具象体来先凑合着,待及我找到能仿制的匠人再把成品寄给你们。同意的话,我就要远程监督了。”他询问两个小学徒的意见。
“……可以。”这是稍有迟疑、想起不好回忆的卡诺。
“没问题!”这是未经思索、仍然兴致勃勃的「巧思鬼」。
等到他俩自由发挥的时间,福尔才转而面向从对话开始就有些心不在焉的布鲁。他带着后生稍微走远了些,于僻静无人处发问:
“有什么话别闷在心里。不说别的,错过这次,我们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面对面的机会了。”他拉着身旁人在擦过的巨石上坐下,海风狂乱地反复卷起他又长了些的发尾。
“……我只是,有些迷茫……”布鲁的话语很轻,几乎被潮声完全掩了下去。
但福尔还是捕捉到,他浅笑了起来,节奏与远方传来的金声玉振隐隐应和上了。
青年并未羞恼,而是又添了些新的困惑。在他开口之前,福尔抢先进行了解释:“迷茫是很正常的事情,或者说,所有情感和心绪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们这几代人比我们那时候要含蓄多了。总压着自己的真实体会、觉得它们难以启齿,这可不是什么健康的事。”他从容不迫地继续,“说出你心底的问题吧。”
“……您为什么要离开现在这个安稳的舒适圈呢?”年轻人摇摆不定后,还是选择了坦诚相待。
“不理解吗?”在对方点头之后,年长者口出奇言:“不理解就对了。”
“世界上不存在两片完全一样的叶子,自然也不存在两个能完全互相理解的人。即使是少年情深、白头到老的恩爱夫妻,也会有不得不向我这个共同好友倾诉的时候。”他又拿江老三举了回例子,“而且对你来说是‘舒适圈’的此处,于我而言也不过是个‘暂歇地’。从孩提模样成长至今,我还没找到我的第一个‘舒适圈’呢。”
“很惊讶吗?但事实如此。所以我也就从不久留,甚至往后余生都可能行于路上,但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旁人的理解重要吗?起码对我来说无关紧要。”福尔用温和语气留下了狠决结语。
交谈者并不介意这样的肺腑之言,而是纠结起了另一个问题:“……我能同您一起去游历吗?”
“很遗憾,孩子,现在并不可以。”他摇了摇头,顺便寻找起背包中是否有合适束发的物品,可惜没找到。
“我知道你因家人的缘由有些移情于此身,我也知道此刻你是真的在关切我这个人。”斜地里探出来一只手递了件发绳给他,“所以我也不会打着‘为你好’的名号替你下决定。”
“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呢?”一个怒气冲冲的女声与他的未尽之言相重叠。乔安娜快速挥动着翅膀,飞至布鲁肩头,揪起了他的耳朵:“小兔崽子,没几天就想出门撒野了吗?”
另一边的男人失笑着补充:“如果自己还心存迷惘、身处混沌,不妨先听听同路人的建议?”可惜浑身僵硬的布鲁已经听不到,被自己突然展现另一面的老师用无情铁手拽回了档案馆内,估计马上要开下一场小会了。
背过手慢慢踱着步子,福尔踏着金石之声,不急不缓地前去指点自己的两个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