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无尽海」。”
意识从沉浮之间上涌,耳畔是波浪层层叠叠的回响。季四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和衣平躺于水面之上。睁开双眼,斑斓的华光有些刺目,他只好用右手遮了遮,并拭去了面颊上滚落着的生理性泪水。定睛一看,才发现天空中倒悬着精致的奇幻建筑群,而身下似乎是海洋。
“「母亲」,他醒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季四时腰腹发力直起上半身,看见一位穿着明显不合身、已经及地的白色完整布料,约莫是八九岁可爱小男孩啪嗒啪嗒地从远处跑过来又跑回去,向另一位成熟女性说。
来者穿着一身由正红、深紫、乳白构成的繁冗长袍,看上去有些像古罗马时代的风格,又有些像宗教类的服饰。她的脸庞既不年轻也不苍老,与季四时的特征反而有些相似。她的气势无疑是久居高位的,那种说一不二的威严让他想起了那些在重要场合才能见着的大人物。在她身后,是朦胧的大片色块,仔细观察,发现正好与视野上方的建筑群相互映衬。
但在他起身开口之前,那位女士却先发声了:“您好,我是「母亲」。欢迎来到「无尽海」。”空灵清亮的声音与她肃穆的外貌并不相称,且十分耳熟,让季四时迅速地明晰了那些有些远去的记忆。
“您好,我是季四时,之前是您邀请我来这的吗?”模糊的碎片陆续织连成无缺的薄纱,昨日黄昏时分,他在梦中听见了相似的指引——
在从朦胧思绪间清明过来的一瞬,他发觉自己正身处一幢无始无终的巨大圆柱形建筑内部,机械性地重复着无意义的下行运动。
暴雨的腥气与老式金属扶手的铁锈味腌渍了整个梦境。两侧是泛黄风化的老相片,所有人的脸都是暧昧不清的。
他空荡荡的心产生不出一丝苦痛,任由穿堂风呼啸着在密闭室内来回怒嚎。
“真是无聊……”
麻木也好,释怀也罢,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他没打算改变此地的布景,而是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投向那些饰物:“就当是提前经历一下走马灯了。”
不一会儿又有些百无聊赖了,任由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眼前飞速掠过,心中无喜无悲:“……反正到了最后,都是走在我前头。”
但不知何时,季四时听见了有节奏的敲门声。不轻不重,却又十分笃定,坚信有人能予祂回应。风声渐消直至寂静,而屋外的存在仍未停止祂的动作。正相反,祂进一步开口说:“你对迄今为止的人生做何感想?”
“透明的集群。或许是糖果、或许是冰碴,结局都是溶解在记忆的涡旋里。可现在的我早已学会了‘安全’的回味方法。”他淡淡地开口道,却对来者产生了巨大的兴趣——这并非是由自身潜意识或者想象力构建的幻影,而是陌生但真实的存在,直觉大声警告理性,像拿起榔头哐哐捶着脑门。
“那如果我给予你选择的权利,你是否想要逃离空无的未来?毕竟与同类相比,你仍拥有着足够漫长的生命。”祂向笼中人发问。
“……我想,我已经没有留下的理由了。”梦中人直白地说。
不用猜都能知道,他已经厌倦了没必要的颠沛流离,嫌恶这与谁都难以深交的异质生命。巴车上的判断并非玩笑,而是他出于身体状况的肺腑之言——总不能让他没完没了地进行送别吧?熬死所有认识的人,“修炼得道”成为世人口中的“老妖怪”?
“你认真思考好了?”
“我不会比在此处更诚实了。”
“哪怕有去无回?”
“哪怕有去无回。”
藩篱外的存在像是被季四时坚定的态度慑住了,踌躇半天迟疑地发问:“你没有什么想向我确认的吗?”
思考片刻,他选择了最直接的那个:“歧路的终点是何种模样?”
“那得看你自己的选择了。”祂轻笑起来,“我只负责提供如《魔戒》般的舞台。”
“无需代价?”
“无需代价。别担心,这是一次世界层级的合作,你们的官方和星球意识都在看着呢。我的世界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有求于人者是我。如果还不放心,可以看看这份文件。”
有什么东西从虚空中缓缓飘来,季四时伸手接住,盘腿坐下认真读了起来——
《无尽海与蓝星关于千年战争支援及资源偿付的合作条约》
缔约双方:
*甲方(请求支援方):“无尽海”造主
*乙方(世界承载方):“无尽海”世界
*丙方(合作发起方):蓝星世界意识
*丁方(具体执行方):中夏共和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