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完年,有人在路边放过烟花,满地的猩红被雪水打烂,被埋起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什么动物的尸体。
城里的孩子们在欢欣鼓舞,陈锦抬起脸,眼里像是潭死水。
前不久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他回了趟家。
他爸已经死了,喝酒喝多,加上精神不正常,总会出事。
陈锦不在,加上这里的人这些年搬走的越来越多,男人就这么烂在家里没人管。身上的皮肤融化下来,和地下的酒瓶黏在一块,而蛆虫和苍蝇把他的肚子吃空,露出里面发黑发黄的骨头,以及密密麻麻的蝇卵。
陈锦把他用袋子装起来,费了点力气埋到山上。
再下山的时候,陈锦闻见自己身上满是尸体的味道,他浑浑噩噩不知道去哪儿,走到以前那棵梨树下。
只剩下木桩了。
听说是哪家的亲人出事,算命的说他家附近这棵树毁运势,叁两下砍掉拉走,树没了。
他就这么坐在树桩旁边很久,想不起自己留在这里的意义。
不对。
有意义的。
江安玉。
还有阿玉呢。
虽然搞不懂她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好看,陈锦的心里一直很恐惧,就好像她说的,江安玉确实死了,眼前的是什么,是鬼,是怪物,不符合常理的。
可如果非要在陈锦的心里定下个东西,那也就只剩江安玉,但到最后,她也要走,甚至恨不得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
陈锦垂下头,慢慢把袖子折上去,里面新伤加旧痕,后背即使治好,现在也是惨不忍睹。
他知道自己这具破烂的身体早晚会死。在死之前,他不会让江安玉好过的。
孩童嬉笑声急匆匆地从旁边跑过,陈锦回过神,他僵硬地挪动瞳孔,重新抬起脚步。
没在外面逛太久,陈锦往关住江安玉他们的地下室走,手里提着些水果蔬菜。
他打开江安玉的房间门,在看见满地的血时,手中的袋子瞬间掉在地上。
江安玉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只胳膊软在床边,血从她的手腕往下滴,像秒钟的滴答,声声砸进陈锦的脑子里。
空气里的味道有瞬间压垮陈锦的神智。
“阿玉……?”他的声音在抖。
他连忙几步扑倒在江安玉身边,眼神从女生的脸看过去,又落到那条满是血的手上。
陈锦知道她用的工具是什么。
有次他给她喂水,江安玉挣扎的时候把水杯碰翻,玻璃碎在地上,拿回来的时候,怎么拼都少一块。
陈锦当做不知道,他有想过那块的玻璃碎片会被拿来做什么,但绝对不是这样的情形。
不清楚是怎么抖着手去解开她身上的锁铐的,陈锦只觉得大脑发麻。
他从来没想过江安玉会真的去死,她那样的人,如果要死,是要先拉着谁做垫背的才可以。
“你不能死,不能死的,阿玉,你不是那种人对不对,不管怎么样,你——”
话音倏然顿住。
他痛苦地捂住后颈,喉咙几次想说话,却只能感到有血从里面翻涌出来。
江安玉直起身子,她猛然捏着玻璃往陈锦脖子里面拧动,听得见血肉被翻搅的声音,没多久,她木然着一张脸,渐渐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