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笑了笑,目光如同被从石油中捞出来的蟾蜍一样,就这么漆黑地停在了白子因身上。
“我怎么可能知道那个……”
白子因颔首,而后毫不留恋地转身开门关门,动作间利落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刚一呼吸到新鲜空气,等在外面的唐归音就巴巴地凑了上来:“怎么样?先生?”
……
怎么样,先生?
“怎么样?”那个高大的身影在自己身前站着,似是不经意,实则替自己挡住了一片午后烈阳。
他手持一把木梳,正在自己头顶慢慢地向下梳理着,一下一下,细小而隐秘的刺激从心尖一点一点传上大脑。
那声音低沉又温和,扶在身旁的手臂有力沉着,仿佛会随时替他扛住整个世界。
“怎么样?先生。”他说,“力度可以吗?”
……白子因偏了偏头,眸中隐隐流出一阵哀色:“私下里,你还是别叫这个称呼。”
唐归音第一反应是有些委屈:“为什么?”
“你可以随意更换成你想要的。”白子因瞥了他一眼,“如果被人听到,你大可以说成是主人的吩咐。”
“哦……那我叫您——”
“随你的便。”
白子因向前不紧不慢地走,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导盲犬已经偷偷摸摸地落后半步。
他这样将自己独自困在黑暗中三百天的人,骨子里其实是并不惧怕黑暗的,只不过身体仍然会被那些不见光的血色和幻影绊倒。
但他停下了。
“哥哥。”
白子因转过头,重新向后“看”去。
在这个副本里,他早已失去了真正的视力,只有那个能读取信息的耳机正兢兢业业地将一切外在视觉刺激转化成文字,投射进大脑的对应区域。
他“看”到那个失去一切记忆的少年,向着自己的方向咧开了嘴,灿烂地笑着,单纯,直白,就像是小孩子看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大人、最走火入魔的画痴看到了已逝名家之作一般,纯粹,美好,不掺杂一丝其余的任何因素。
“哥哥。”唐归音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红扑扑的,但还是看着自己的方向,“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可以。
白子因一哂,心中有什么无名的东西忽然打通了。
他最初对这个孩子先投注一些比较出格的东西,难道不就是因为这样一颗赤诚真心吗?
白子因回过头,招了招手:“来。”
唐归音听话地小跑过去,矮下身子,将自己毛茸茸的头发顶在白子因手心,讨好般地蹭了蹭:“怎么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