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恶毒的话一出口,我便立刻后悔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媚儿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双含泪的杏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震惊与深深的痛楚,像是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
她双手紧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白色。
泪水,不再是之前那样滚落的珠子,而是像山洪暴发一般,汹涌地夺眶而出,顺着她颤抖的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试图压抑喉间的呜咽,可那剧烈起伏的胸口和微微颤抖的身躯,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崩溃。
她像一片在肃杀秋风中无助飘零的落叶,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看到媚儿这般肝肠寸断、无声哭泣的模样,我心中猛地一抽,方才那点可悲的愤怒与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后悔与慌乱。
我意识到,我说的话太重、太绝,我用最恶毒的猜忌,践踏了她最珍贵的真心。
“陆郎……”许久,她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无尽的悲伤与绝望,“你……你竟然是这样看我的?我为你抚琴,为你调药,为你彻夜不眠地研究那《菊花宝典》,为你做的这一切,你可曾有半分放在心上?我以为…我天真地以为你懂我,以为你至少会珍惜我对你的这份心……可你呢?你竟然把我的真心,当成了青楼女子惯用的逢场作戏?”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的双眸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里满是倔强与最后的质问:“你说!你今天就给我一个明白话!你到底是嫌弃我这不男不女的身子,还是从始至终,都只把我当成一个……一个能满足你后庭癖好的工具?”
我被她这声嘶力竭的质问震得呆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回想起与媚儿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月下对酌的夜晚,她为我抚琴时眼角的温柔笑靥;在我因早泄而自惭形秽时,她温言软语的安慰与体贴入微的治疗;甚至在我为家中娘子之事烦忧时,她设身处地为我着想,将那《菊花宝典》倾囊相授时的认真神情——我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她对我的情意?
那绝非青楼女子对恩客的虚情假意,那是我陆川何德何能,才得以窥见的一捧真心。
可我呢?
我扪心自问,我三番五次地来找她,真的是因为那份所谓的心灵相通吗?
还是因为,只有她能满足我那羞于启齿、却又无比渴望的欲望?
我真的把她当作红颜知己,还是潜意识里,早就把她当成了一个能让我后庭舒爽的、独一无二的玩物?
我哑口无言,内心的挣扎与羞愧让我无法吐出一个字。
我的沉默,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媚儿看着我,眼中最后一丝希冀也渐渐黯淡、熄灭。
泪水如决堤般再次涌出,顺着她精心描画的妆容肆意淌下,将那娇艳的胭脂与精致的眼线晕染成一片狼藉的斑驳。
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抬手掩面,发出压抑不住的低泣,声音哽咽着,字字泣血:
“陆公子……我算是……看透你了。你若只是贪图后庭一时的快活,以公子这般俊俏柔美的五官,若是稍加妆点,扮作一个清秀佳人,定能勾引得无数拥有大鸡巴的壮汉,来填满你后庭的空虚;就算公子放不下男子的体面,也大可以去那象姑馆,找那些有龙阳之好的健壮小厮,他们定能把公子的屁眼肏得爽上天去……你又何必……何必偏偏来找我媚儿这个苦命的女子,来作贱我对你的这一片真情?”
说罢,媚儿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积郁的悲痛,猛地抬手,将脸埋入手掌之中,失声痛哭了起来。
那细瘦的双肩剧烈地颤抖着,指缝间不断有晶莹的泪珠滚落。
她哭得那样伤心,那样绝望,那撕心裂肺的悲鸣,像一把钝刀,在我的心上来回地割着,凌迟着我每一寸神经。
我心如刀绞,几乎无法呼吸,本能地想上前去抱住她,安慰她,却被她猛地一把推开。
“别碰我!”她尖声道,声音嘶哑,眼中满是冰冷的决绝,“陆公子,这段时日,我不想再见到你。请你……请你走吧!”
我愣在原地,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月光下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孤寂得像一缕被风吹散的轻烟。
我试图追上去,却发现双腿沉重如灌铅,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畅春楼,心底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一块,怎么也填不满这无边的黯然。
我回头望去,隐约见到媚儿倚在窗边,双肩微微颤抖,似在低泣。
她的泪水打湿了脸上的妆容,胭脂与泪痕交织,像是她破碎的心。
我心头一酸,却知此刻的她,已将我拒于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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