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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环番外45（第4页）

混乱纷杂的念头闪过苏的脑海，某个瞬间掠过的思维让仿佛沸腾的脑浆一下冷静下来。苏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躁动，郑重地打出喜欢两个字，把手机递给不断拽他的环。

看到确切的答复，环松了口气，看来这样的布置确实算是一次合格的约会。他没意识到苏回答的是喜欢他的问题，以为苏只是单纯觉得这次约会不错。

“你愿意和我一起？”环又写了一条，苏看着这句话，却怎么都没办法说出愿意两个字。他看着手机，直到它熄灭黑屏。环感到不安，伸出触手轻拽苏的手腕。

“我。。。。。。我不知道。。。。。。”

苏愣愣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他低下头，脸藏在温柔黄色光芒的阴影下，让环看不清表情。

环不知道刚才还情绪激动的人类为什么会一下变得这么沉默，是他写错了什么？是因为没有写清楚所以没有理解？强烈的不安让环重新点亮手机，他努力想让自己传达得更清楚。

“我喜欢苏想和苏在一起想苏开心知道我喜欢苏所以约会”

“你愿意和我一起？”

他又写了一遍。

苏看着环删删改改，觉得自己很过分。语言不通的触手怪愿意喜欢他，他却把人类那一套放在了这个毛绒触手身上，用自己的纠结去伤害这份喜欢。与人类不同的妖怪或者外星人怎么会知道人类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同为人类都不能互相理解，又怎能奢望连语言都无法互通的不同种族知道他在想什么。

苏使劲拍了拍脸颊，下决心把一切都说清楚。

“我啊。。。。。。哎，打字觉得矫情，反而说不出口。先让我说吧，之后再打字告诉你。”苏摆弄了一会手机，唾弃自己是个胆小鬼。环发出嘶嘶声表示自己听不懂，试图拿过手机，苏摇摇头把它揣进兜里，继续开口。

“我是父母的老来子，他们快五十岁才生的我，所以我从来没看到过他们年轻的样子，呵呵，因为这件事我小时候觉得特别自卑，每次都不希望他们去给我开家长会。后来我上了大学，那时候二十多岁，他们已经六十多了。”

“我爸没能活到我大学毕业，这对我是个挺大的打击。明明我还没长大，为什么老头就先没了呢？但是我妈还在，所以我想着要赶紧毕业找一份离家近的工作，或者干脆就在家附近找方便照顾她。”苏的目光没有聚焦，看着黑暗中的某一点。环隐约觉得他在说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听不懂，但控制自己安静下来认真听。

“可是她没能等到我找到工作。。。。。。据说是因为当年生我的时候年纪很大太伤身体，落下了病根，身体一直不好。”苏停顿了好几秒，他垂下眼，视线落在地面。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但是我时不时会控制不住地恨他们。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如果没有我他们一定可以活得更久一些，我也不会如此痛苦。”

“现在已经过了足够久，或许一切都过去了，可是有些东西不是那么轻易能过去的。对谁付出感情可真是太痛苦了。我知道我很不讲理，依然很幼稚，不能像一个成年人去面对困难，只会逃避。。。。。。”

“我又不会伤害到别人，逃避可能到来的痛苦又有什么错！是，我是个自私的胆小鬼。”苏捂住脸，声音里带着哽咽。环感受着他的痛苦，用触手抱住他，轻拍他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更深了，黄色光亮都被吞噬了少许，璀璨星河依旧缓慢的流淌着，远方的万家灯火已经熄灭，银河依然是被光模糊的模样，一条虚影延伸过去消失在更远方的黑暗里。苏终于整理好自己的心理状态，他抹了把脸，重新打开手机，郑重地在备忘录里打字。

“如果可以永远，我愿意和你一起。”

他把永远两个字加了粗体，心脏像被手捏紧一样难受，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不能永生”环似乎有些疑惑，他看了看苏，迟疑地写完。

“不是永生，”苏斟酌了一下用词，“你死我死你活我活。”他写完后被自己的文盲程度逗笑了，但这句话确实够精确也够简单。

“可以在我的世界”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你的世界，指你的故乡？你出生的地方？”苏没想到真的收到了肯定的答复，一时间有点呆滞。

“是”环眨眨眼，看着苏。

“要离开人类世界？”苏再次询问。

“是”环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苏看着亮着白光的手机屏一阵恍惚，感觉自己正在做梦。就算一直在逃避，他也曾幻想过世界上有着永远。谁没幻想过永远，谁没幻想过逃离人类世界，可他早早就过了幻想的年纪，早就过了最迫切需要这个愿望的时期。在这个千篇一律的夏日夜晚，在他已经听天由命，随波逐流的年纪，一个触手怪猝不及防地把一份喜欢摆到了他面前。这份喜欢，这份永远的代价是他的一切。

苏凝视着环的独眼，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要用一切去换渴求的永远吗？他值得那份喜欢吗？

有太多的东西没有弄清楚，许许多多的细节没有沟通，很多感情也没来得及表达。苏忽然收紧手臂，把环勒得变了形，环不解地看着他，继续轻拍他的后背。

“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苏慢慢打出这行字，把一直憋着的一口气缓缓吐出。环点点头，他在肥皂剧里看过这句话，明白它的意思。

“至少没被拒绝。”他也松了口气。之后的时间，苏没有决定回家，他抱着环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东边，直到黑夜被升起的太阳驱散。

在这个理应千篇一律的夏日，他在不高的山上和喜欢的毛球看了一场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