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会帮不上忙?
永熙帝问他:“拉拢、收服、为己所用,说得轻巧,具体该如何做,你知道吗?”
太子面上微露迟疑。
思索道:“收服人心,无非‘威逼利诱’四个字。”
永熙帝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大道理人人都会讲,可落到实处,又该如何施行?”
“威逼,要如何威逼?逼到何种地步,方能让人心生畏惧不敢反抗,却又不至彻底绝望、铤而走险、殊死反扑?”
“利诱,又该许以多大好处?叫人感念恩德,却又不会贪得无厌,反倒恩大成仇、心生反噬?”
“其中分寸该如何拿捏?”
“不说这些,最基本的,你要威逼,得先有威,还得让人真切感受到你的威;你要利诱,得先握有利,更要清楚对方需不需要你的利。”
永熙帝嗤笑一声:“总不能你随便拉住一个官员,张口便是:孤是太子,你敢不从,孤便打你板子,让父皇罢你的官。”
“再或是:你跟着孤,助孤成事,等孤登基便给你加官进爵,保你一世荣华?”
太子鼓了鼓腮帮子,眉眼沉沉,又羞又恼:“父皇!”
永熙帝神色从容:“怎么?”
太子略一踌躇,当即凑上前,讨好笑:“父皇,我不会,你教我。”
永熙帝心中暗爽,面上却故作矜持:“朕掺和进来能做什么?朕什么都不会。”
太子顺势歪靠在他身上,痴缠:“父皇,父皇,父皇,你教教我,教教我。”
“父皇最厉害了,谁都比不上你……”
一连串奉承话,张口就哄了出去。
永熙帝嘴角翘了翘,又快速拉平:“哼,惯会讨好卖乖。”
太子站直了,嘴角开始往下耷拉,永熙帝见好就收。
“这第一点,无论你日后想做何事,首要便是分清自身的优势与劣势,认清敌我差距。”
永熙帝拿自己过往经历举例:“当初裴劲说是四大辅臣之一,实则独揽朝纲,权倾朝野,满朝文武大半尽在他掌控之中。”
“而朕彼时年幼势弱,空顶着帝王之名,实则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傀儡,连朝政半句都做不得主。”
“朕下定决心,必要将大权悉数收回。”
“可究竟该如何做?难道要直接在朝堂之上,与裴劲硬碰硬地相争吗?”
他自嘲般轻笑一声,细数着当年的窘迫:“彼时朕年纪尚轻,论理政施政的才干,论驾驭朝臣的手腕,论在朝堂之中积攒的势力根基,朕没有一样能比得上裴劲。”
忆起当年那段隐忍的岁月,永熙帝一点点将切身经验传授给太子:“身为九五至尊的天子,认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还要坦然承认这一点,于朕而言,是锥心刺骨的痛苦。”
“这江山本就是我林家的天下,朕是名正言顺的天子,却要被一介臣子步步威逼、处处掣肘,何等屈辱!”
永熙帝陷入自己的思绪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平静道:“你务必牢记,古往今来,无数人都栽倒在了这一步。”
“敢于承认自己不如人,承认自身尚有不足,从来都不是懦弱,而是需要莫大的勇气与魄力。”
“有太多太多人,放不下身段、丢不开颜面,不愿承认自己的短板,不肯适时妥协退让,更不敢直面自身的过错,只会一味地否认、掩盖、反驳,甚至偏要在自己处于劣势的地方与人死磕,只为争一口气,证明自己不差。证明自己没错。”
永熙帝对此的评价是:“愚蠢。”
“倘若朕当年也如此偏执,放不下天子的骄傲,固执地认为自己身为九五之尊,绝不可能不如一个臣子,执意要在朝堂上与裴劲正面抗衡,那如今的大景江山,怕是早已是另一番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