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密,古称伊吾,是西域的一把“锁钥”。就在几个月前,这里还是狼烟四起、尸横遍野的修罗场。巴图尔的十万大军在这里折戟沉沙,人头京观到现在还是秃鹫盘旋的“食堂”。但如今,这座边塞孤城却摇身一变,成了整个中亚最璀璨的金碗。正午的日头毒辣,晒得哈密城外的戈壁滩直冒白烟。但就在城墙根下,那连绵数里的大巴扎(集市),却人声鼎沸,比盛夏的蝉鸣还嘈杂。“让让!都长眼睛没有!这是波斯来的头等红宝石!”一个满脸大胡子、缠着白头巾的波斯商人操着生硬的汉话,手里挥舞着马鞭,驱赶着挡路的骆驼队。他身边,几个穿着锦衣卫飞鱼服、虽然没带绣春刀但腰间鼓鼓囊囊的壮汉,正一脸不耐烦地维护着秩序。“这帮胡子,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嗓门。”其中一个领头的小旗官啐了一口唾沫,但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银袋子,让他脸上堆起了职业假笑,“都别挤!赵将军有令,进城纳税,按人头算!谁要是敢少这一文钱,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大人,大人,小的这货是从大宛来的汗血马,金贵着呢。”一个尖嘴猴腮的马贩子赶紧凑上来,往小旗官手里塞了块碎银子,“您给行个方便?”小旗官掂了掂银子,眼皮一翻,“汗血马?哼,我看是又老又瘦的劣马吧。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说是汗血马。过去过去!”他挥了挥手,放行了。在这座大巴扎里,规矩很简单:有钱就是爷,有货就是王。而这里最大的王,自然是在哈密驻守、并且实际掌控着这片土地生杀大权的“安西都护府”左副将军——赵光拚。此刻,赵大人正端坐在哈密卫原本的千户所大堂里,优哉游哉地喝着乔致庸从西安送来的那批极品雨前龙井。“这茶,不错。”赵光拚放下紫砂壶,眯着眼,看着堂下那个依然一身风尘仆仆的年轻人,“乔少东家,这趟生意,你可是赚大了。”乔致庸虽然年轻,但这几个月的西域风沙早就把他那点书生气磨没了。他皮肤晒得黝黑,眼神却比沙漠里的鹰还锐利。“赵将军过奖了。”乔致庸不卑不亢地拱手,“若是没有将军的虎威和孙督师的铁路,小人这点茶叶,怕是连关中都出不了。这三成的红利,已经让人送到您府上了,全当是给兄弟们加个菜。”赵光拚哈哈大笑,摆摆手,“咱是当兵的,不讲究那些虚的。不过,既然你提起这铁路,本将倒是有个想法。”他站起身,走到那一幅巨大的、已经被标记了无数个红圈的西域地图前。“哈密现在虽然是活了,但再往西,去那些什么波斯、土耳其的路,还不太通畅。那些个小部落,时不时就敢跳出来劫道。”赵光拚手指在图上重重一点,“皇上要的是畅通无阻。乔掌柜,你们这帮秦商,有没有兴趣出点血,咱们在这沿途修点儿堡垒?”这就是赵光拚的精明之处。他虽然有兵,但这地方太大,撒出去就没了。要想真正控制这条财路,得让商人参与进来。乔致庸眼睛一亮。这哪是出血,这是给他们发“护身符”啊!一旦有了商人的据点,再配上赵将军的兵,这条路以后就是他们秦商自家的后花园!“将军高见!”乔致庸立刻表态,“只要将军首肯,咱们商帮愿出二十万两银子!在沿途每隔百里修一座烽火台和驿站!”“好!”赵光拚一拍大腿,“痛快!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本将给朝廷上折子,给你们请个‘义商’的牌匾挂上!”正说着,外面的亲兵进来禀报:“将军,锦衣卫的沈千户求见。”赵光拚脸色一正。沈炼,那可是皇上的耳目。“请!”不一会儿,沈炼一身便装走了进来。虽然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行脚商人,但乔致庸这种人精一眼就能看出他身上那种令人心悸的血腥气。“乔掌柜也在?”沈炼似笑非笑地看了乔致庸一眼,乔致庸赶紧识趣地告退。等乔致庸出去,沈炼才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赵光拚。“这是这半个月,哈密巴扎上所有大宗交易的记录。”沈炼的声音很低,但透着一股寒意,“赵大人,您这地盘上,最近可是来了不少‘大鱼’啊。”赵光拚接过册子,随意翻了翻。“红宝石、地毯、香料……这有什么稀奇的?”“那些都不重要。”沈炼手指在册子的一行字上点了点,“看这个。一百斤上等的大明黑火药,换了二十张北极熊皮。交易的对方,是个蓝眼睛黄头发的罗刹人。”赵光拚眉毛一挑,杀气瞬间弥漫开来。“罗刹鬼?”“没错。”沈炼点头,“这帮人以前只在北边活动,现在居然敢混进了咱们的哈密巴扎。看来是北边周遇吉将军把他们逼得太紧,想从咱们这儿找门路了。”,!“这帮孙子,还敢来买火药?”赵光拚把册子往桌子上一摔,“人呢?”“已经让兄弟们盯上了。”沈炼冷笑一声,“就在城东的那个波斯客栈里。不过……”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赵大人,您想不想放长线钓大鱼?”“怎么说?”赵光拚来了兴趣。“这个罗刹人只是个跑腿的。他背后,还有个大家伙。”沈炼压低声音,“听说,北边那个新来的俄国总督,想见您。”赵光拚一愣,随即大笑:“见我?他怕是想看看咱们大明的炮利不利吧!”“非也。”沈炼摇头,“他想买咱们的茶叶。而且量很大。因为北边太冷,那些罗刹人离了茶叶就得坏血病,比没了火药还难受。”赵光拚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这不是送上门的买卖吗?但旋即他又警觉起来:“这事儿……皇上知道吗?”“皇上的意思很简单。”沈炼指了指头顶,“只要不卖能打仗的东西,其他的,只要给现银,给皮毛,尽管卖!哪怕是把他们的裤衩子都换过来,皇上也高兴!”赵光拚听明白了。这是要用经济手段去收割那个贪婪的邻居。“既然皇上有旨意,那咱们就陪这帮罗刹鬼玩玩。”赵光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茶叶嘛,可以卖。但价格……得咱们说了算。告诉他们,一斤茶叶,换十张上好的银鼠皮!少一撮毛都不行!”沈炼也笑了:“赵大人果然是生意人。这价码,怕是要让那个总督心疼得尿血了。”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甚至还有兵器出鞘的声音。“什么人!敢闯都护府!”赵光拚脸色一沉,刚要发作,却见一个衣着奇特、满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后面跟着好几个气喘吁吁的守卫。这个人虽然狼狈,但那一身丝绸长袍虽然破烂,却能看出用料极其考究。特别是他脖子上挂着的那颗硕大的红宝石,在昏暗的大堂里闪得人眼晕。“赵将军……赵将军救我!”那人一见到赵光拚,就像见到了亲爹一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大喊。赵光拚和沈炼对视一眼。这哪是什么罗刹人,这是个正儿八经的波斯胡子!而且看那一身的气派,虽然落魄,但骨子里的贵气是藏不住的。“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本府?”赵光拚按着佩刀,冷冷地问道。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俊美但满是尘土的脸庞。“我是……波斯萨非王朝的王子,阿巴斯!我有紧急军情!我要见大明皇帝!救救波斯!”波斯王子?赵光拚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波斯是个大国,跟那个什么奥斯曼土耳其一直打。这王子怎么跑到哈密来了?沈炼却很淡定。他走下堂,把那个阿巴斯扶起来,顺手就把那枚红宝石拿在手里把玩。“王子殿下?你说你是就是啊?有凭证吗?”阿巴斯急了,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羊皮卷写的信,还有几匹纯金打造的小马驹模型。“这是父王给大明皇帝的亲笔信!我在路上遇到了土耳其人的杀手,我的随从都死了!只有我逃到了这里!”赵光拚接过那封信,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波斯文,但他看到了那个印章——那是波斯皇室的雄狮与太阳徽记。这玩意儿做不了假。“土耳其人的杀手?”沈炼眼神一凛,“他们追到这儿了?”“就在城外!”阿巴斯指着外面,“他们还有……还有很多火枪!”话音未落,城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轰!”那是火药炸开的声音。赵光拚脸色大变。在哈密城外动火器?这是在打大明的脸!“来人!”赵光拚一声怒吼,“传令虎蹲炮营!集合!给老子去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一把抓起阿巴斯,像提小鸡一样提着他往外走。“王子殿下,走!本将带你去看看,在大明的地盘上,到底是谁说了算!”而沈炼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里依然盘玩着那块红宝石。“波斯……土耳其……看来这西边,又要热闹了啊。”他喃喃自语,仿佛已经看到了西域之外那片更加广阔、也更加血腥的棋盘正在缓缓展现。:()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