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火光在燃烧,那是郑家火船还在撕咬着荷兰人的外围防线。但博特毕竟是老将,他强忍着“纳萨号”被跳帮的痛,利用旗舰“巴达维亚号”和几艘主力战舰的重炮,硬生生逼退了郑家后续的渔船。“转向!向东脱离接触!拉开距离!”博特声嘶力竭地吼道。他看得很准,郑芝龙虽然凶,但他的福船侧舷只有几门小弗朗机,只要距离拉开到五百步,郑家船队就是活靶子。“海尔德兰二号”率先完成了转向,巨大的风帆吃饱了风,船身倾斜着切开海浪,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试图冲出这片混乱的泥潭。就在博特以为自己能喘口气的时候,前方的了望手突然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正北!正北方向!有舰队!”博特猛地转头。北边的海平线上,原本是漆黑一片,此刻却被东方的微光照亮。那一排排整齐的白色风帆,像是一堵正在移动的墙,无声无息地压了过来。不是杂乱无章的福船,也不是那种只有单桅杆的小快船。那是二十艘拥有三根高大桅杆、侧舷开了三层炮窗、船身修长的真正战舰!它们的造型很眼熟,那是他在欧洲见过的最先进的盖伦船改版。但更让他胆寒的是,这些船不是纵队跟在后面,而是排成了一条横线,正死死卡在他想要突围的航线上。大明皇家海军提督施琅,正站在旗舰“威远号”的舰桥上,千里镜里,荷兰人那慌乱的转向动作看得清清楚楚。“郑总兵打得够苦了,也该咱们上场了。”施琅放下千里镜,嘴角带着一丝冷酷的笑意,“传令!全舰队抢占上风口!横切过去!给老子堵住他们的‘t’字头!”他这话说得郑森带来的几个老部下一愣。“提督,啥叫‘t’字头?”“就是咱们竖着,他们横着!咱们用侧舷所有的炮打他们的船头!”施琅耐心地解释,“这是皇上教的,叫战列线决战!以前咱们没大船,玩不了。现在,咱们有了!”“升旗!抢t头!”随着施琅一声令下,“威远号”上升起了明黄色的龙旗,紧接着,一面写着巨大“施”字的帅旗也升了起来。大明皇家海军的二十艘主力舰,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调整帆位。巨大的风帆鼓胀起来,推动着这些千吨级的钢铁巨兽,以一种惊人的默契,在海面上画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这道弧线,正好卡在了博特舰队的必经之路上。博特看着这近乎完美的机动,心都凉了。“上帝啊……他们怎么会有这种战术素养?那是只有英国皇家海军才玩得出来的战列线啊!”他想转向,想让自己的侧舷对准敌人。但惯性太大,刚才为了躲避火船,他的阵型已经乱了。现在前面的船挡住了后面的船,想整体转向至少需要半个时辰。而施琅,不会给他这半个时辰。“测距!”施琅冷静地下令。“距离三里!风向西北,风力五级!偏北两度!”大副大声汇报。施琅眯起眼睛,“龙威大炮,准备!”这是大明最新的“杀手锏”。从西域战场上验证过的长身管加农炮,射成远,威力大,虽然装填慢,但在这种距离上,有着绝对的优势。“目标,敌先锋舰!所有右舷火炮,齐射!”“开火!!”随着施琅手中的令旗猛地挥下,“威远号”右舷的三十门“龙威”大炮同时怒吼。那一瞬间,巨大的后坐力让这一千多吨的巨舰都微微横移了一下。紧接着,后面的一号舰、二号舰……整整二十艘战舰,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依次喷吐出火焰。轰隆隆——海面上响起了一连串密集的雷声。数以百计的实心铁弹,带着死亡的呼啸,飞越了三里的海面。荷兰人的先锋舰“纳萨号”正好撞在这波弹雨上。砰砰砰!铁弹砸在船体上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却恐怖一万倍。一颗二十四磅的实心弹,准确地击中了“纳萨号”的船头。厚重的橡木板在这股巨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样,瞬间崩碎。铁弹带着木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整个艏楼,一路向后贯穿,直到撞上主桅杆才停下。所过之处,无论是人还是火炮,全部被碾成了肉泥和废铁。这就是t字头的威力!荷兰人的船头正对着明军的侧舷,他们的侧舷炮大部分打不到敌人,就算前面的几门主炮能响,也是零星反击。而明军却能集中全部侧舷火力,对他们进行“弹幕覆盖”。“啊!我的腿!”“救命!救命啊!”“纳萨号”的夹板上一片惨状。船头已经被打烂了,海水倒灌,那些还在和郑家跳帮队厮杀的荷兰水手,瞬间被这波炮击炸得晕头转向。“稳住!稳住!”博特在后面看得目眦欲裂,“左满舵!不要硬冲!拉开角度!让我们的侧舷也开火!”,!他试图让后面的“巴达维亚号”和几艘主力舰摆脱这种尴尬的体位。但施琅哪会给他这个机会?“保持航向!跟随旗舰!继续轰!”施琅就像一块冷硬的石头,死死钉在荷兰人的撤退路线上。“第二轮!放!”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明军训练有素的炮手就完成了装填。又是数百枚铁弹落下。这一次,倒霉的是跟在“纳萨号”后面的“阿姆斯特丹号”。它的艉楼直接被一发开花弹命中。虽然当时的开花弹引信不可靠,但这发真的炸了。轰!巨大的爆炸掀翻了整个船尾,那个雕刻精美的荷兰狮子像飞上了半空。失去了艉楼的指挥,“阿姆斯特丹号”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在海面上打转,直接撞上了旁边的友军。两艘荷兰巨舰挤在了一起,不仅成了明军最好的靶子,还把后面想要上前的船全堵死了。这场面,就像是一群正在过马路的鸭子,被一辆失控的马车横冲直撞。“该死!该死!”博特一拳砸在栏杆上,指甲陷进了肉里。他引以为傲的火力优势,因为阵型的劣势,完全发挥不出来。“将军,打不赢了!”大副哭着喊道,“他们的炮打得太准了!而且比咱们远!咱们的炮弹大部分都落在水里!再这样耗下去,船都要被打烂了!”博特看着周围那一艘艘冒着黑烟、帆布破碎的战舰,心都在滴血。这可是东印度公司几十年的家底啊!“接舷!只有接舷!”博特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凶光。既然炮战吃亏,那就拼刺刀!荷兰水手虽然不如海盗凶狠,但胜在有火枪,有人数优势,而且近身战能发挥船体高大的优势。“传令!全速撞过去!”他对旗语兵吼道,“不要管什么阵型了!所有还能动的船,给我撞进他们的战列线里!靠上去!杀光这群黄皮猴子!”这是绝望的反扑。荷兰舰队剩下的十二艘主力舰,不再试图转向,而是像受伤的野兽一样,顶着明军的炮火,疯狂地冲了上来。“提督,他们想拼刺刀!”“威远号”上,郑森(已回到施琅旗舰)指着那些疯狂加速的荷兰船,“这帮红毛鬼急眼了!”施琅冷笑一声,放下千里镜。“拼刺刀?正合我意!”他转头看向郑森,“大公子,你带来的那些跳帮手,手痒不痒?”郑森把手里的双刀一碰,火星四溅,“早就痒了!就等这一下!”“好!”施琅拔岀佩剑,指着冲在最前面的“巴达维亚号”,“那艘最大的,是他们的旗舰!给我靠上去!今天我要活捉那个博特!”“转舵!迎上去!”大明皇家海军并没有避让。在那一刻,这支年轻的海军展现出了令世界震惊的勇气。他们放弃了t字头的炮击优势,主动迎向了撞过来的敌人。砰——!!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最后一刻,两艘巨舰——代表东方海权的“威远号”和代表西方海权的“巴达维亚号”,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巨大的撞击声响彻云霄,连海水都被震得激起数丈高的浪花。两船的船舷死死地卡在了一起,木屑纷飞,桅杆摇晃。“杀!!!”还没等船身停稳,郑森就一马当先,抓着缆绳,荡过了两船之间的这点距离,稳稳落在“巴达维亚号”的甲板上。“为了大明!为了郑家!”他大吼一声,手中的雁翎刀如闪电般劈下,当先把一个冲上来的荷兰水手连人带枪劈成了两半。身后,数百名精赤着上身的郑家亲卫,如同虎入羊群,嚎叫着跳了过去。与此同时,荷兰人也没闲着。博特上将已经组织起了卫队,在艉楼上架起了排枪。“射击!把他们打下去!”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大明水手惨叫着倒下。但更多的人冲了上来。有的人一手拿着藤牌挡子弹,一手拿着震天雷,咬开引信就往人堆里扔。轰!轰!爆炸在狭窄的甲板上可是致命的。几个荷兰火枪手被炸飞,阵型瞬间出现缺口。“跟我上!”施琅此时也摘掉了那身碍事的官袍,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皮甲,提着一把在西域缴获的精钢弯刀,竟也冲上了敌舰。“提督!”身边的亲兵吓了一跳。“少废话!老子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施琅一脚踹开一个想偷袭的荷兰水手,反手一刀捅进对方的心窝。旗舰对决,瞬间变成了最原始的血腥厮杀。甲板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大明水手的弯刀和长矛,与荷兰人的火枪和佩剑,在那一刻绞杀在一起。没有指挥,没有战术,只有你死我活。而这样的场景,在整个战场上到处都在上演。:()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