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哈尔部的金帐,扎在一个叫白城的地方。这里曾是林丹汗梦想中的都城,但这两年被后金揍得找不着北,这都城也就剩几道破土墙和一片烂帐篷。不过今天,这烂帐篷里可是喜气洋洋,比过年还热闹。林丹汗巴图尔,这位黄金家族的正统后裔,此刻正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一杆火绳枪。枪管黑亮,铳托是用上好的核桃木做的,上面还刻着大明工部监制的小字。在他面前,这样的枪整整齐齐地码放了五千支。旁边还有二十门被擦得铮亮的虎蹲炮,那黑洞洞的炮口,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林丹汗端起枪,眯着一只眼瞄了瞄帐篷顶上的挂饰。他的大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要是用在两年前,我何至于被皇太极那厮追得像条狗一样西逃?”站在他面前的明朝使者,是兵部的一个郎中,姓王。王郎中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拱手道:“大汗,这可是我家陛下特意从神机营调拨的。”“陛下说了,大汗乃元裔正统,顺义王这名号,您当之无愧。”“这点薄礼,就算是给顺义王的见面礼。”“顺义王……”林丹汗咂摸着这个封号,眼神有些复杂。曾几何时,他是看不上这个大明封号的。他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是要做全蒙古的大汗的!给汉人当王?那是耻辱。但此一时彼一时。被后金打残了之后,他才知道什么叫人在屋檐下。现在有了大明的册封,不仅有了面子,更重要的是有了里子——这些枪炮,还有后面那一车车的银子和粮食。“大明皇帝够意思。”林丹汗放下枪,大马金刀地坐回虎皮椅子上。“王大人,回去替我谢谢你家皇帝。”“就说我林丹巴图尔这辈子最讲义气。”“既然拿了东西,事儿我也肯定办得得漂漂亮亮。”王郎中依然笑着,眼神里却透着精明。“大汗打算怎么办?”林丹汗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一把弯刀,猛地插在面前的地图上。刀尖扎的地方,是科尔沁的侧翼,一个叫敖汉部的小部落。“皇太极那厮现在不是内乱吗?”“沈阳城里狗咬狗,多尔衮忙着抢班夺权。”“这可是长生天赐给本汗的机会!”“我要先拿这些以后金马首是瞻的软骨头开刀!”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唾沫横飞。“敖汉部、奈曼部,这些年这帮孙子仗着有后金撑腰,没少欺负我察哈尔的人。”“抢我的草场,劫我的牛羊。”“现在后金不行了,我看谁还能救他们!”“大汗英明。”王郎中适时地送上一记马屁。“不过,陛下还有个小建议。”“哦?”林丹汗挑眉。“打一定要打狠。”王郎中声音压低,“这些亲金部落,留着也是祸害。”“您可以对外宣称,这是清理门户。”“是为了恢复蒙古正统,惩罚那些背叛祖宗、给女真人当奴才的叛徒。”“只要这面大旗竖起来,那些观望的部落,自然会倒向您这边。”林丹汗眼睛一亮。“妙啊!”“这文人肚子里弯弯绕就是多。”“没错!我打他们不是为了抢劫,是为了正统!”“是为了成吉思汗的荣耀!”这高帽子一戴,林丹汗瞬间觉得自己伟岸了不少。原本只是想趁火打劫的强盗行径,一下子变成了神圣的复国战争。三天后。察哈尔的大军集结完毕。虽然号称四十万,但林丹汗自己心里有数,能骑马砍人的,满打满算也就五六万。这其中还有不少是刚抓来的壮丁,连皮甲都凑不齐。但有了那五千支火枪和二十门炮,这支乞丐军的腰杆子硬了不少。敖汉部是个小部落,依附于科尔沁,算是后金在西边的看门狗。这天清晨,敖汉部的首领还在搂着小妾睡大觉。突然,地皮一阵震颤。“地震了?”首领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还没等他穿好裤子,帐外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轰!”那是虎蹲炮在怒吼。虽然虎蹲炮打不远,准头也差点,但对付这种毫无防备的蒙古包,那是绰绰有余。几发实心弹砸进营地,瞬间就有几座帐篷被掀翻。受惊的马群在营地里乱窜,踩踏了不少人。“敌袭!长生天啊!是哪来的天兵!”敖汉部的牧民们吓傻了。他们这几年背靠后金,日子过得太安逸,早就忘了打仗是什么滋味。还没等他们组织起抵抗,林丹汗的骑兵已经像黑潮一样涌了上来。最前面的,是那五千火枪队。“砰!砰!砰!”虽然没什么章法,就是照着人堆里乱放。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但这炒豆般的枪声,对于没见过世面的敖汉部牧民来说,简直就是雷神降临。硝烟弥漫中,成片的人倒下。剩下的人早就其实吓破了胆,扔下兵器转身就跑。“杀!”“一个不留!”林丹汗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挥舞着他那把镶金的弯刀,冲在最前面。这种顺风仗,他打得最爽。那种久违的、主宰别人生死的快感,让他那颗原本已经颓废的心,再次疯狂膨胀起来。战斗结束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敖汉部就被踏平了。所有的男人被砍了头,女人和牛羊被绳子拴成一串,成了察哈尔勇士的战利品。敖汉部的首领被五花大绑地扔在林丹汗的马前。“林丹汗!你敢动我?”首领虽然哆嗦,嘴还挺硬。“我是大金汗封的贝勒!沈阳离这儿马快只有三天的路!”“等皇太极知道你干的好事,你察哈尔部就等着灭族吧!”“皇太极?”林丹汗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一脚踩在首领的脸上,用力碾了碾。“你还当现在是两年前呢?”“你的主子皇太极,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坑里趴着呢!”“现在的沈阳,乱得连条狗都管不住,谁有空来管你这条看门狗?”“给我砍了!”林丹汗手起刀落。首领的人头咕噜噜滚出老远,眼睛还瞪得老大,似乎到死都不信后金真的不管他了。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周边的部落。奈曼部、巴林部……这些平时唯后金马首是瞻的中小部落,一个个都慌了神。求救的信使像没头苍蝇一样往沈阳跑。但那些信,就像石沉大海。此时的沈阳城,正在进行着残酷的内斗清洗,多尔衮连豪格都还没摆平,哪有多余的兵力派到这几百里外的草原来?就算有,他也不愿意为了这几个无关紧要的附属部落,去消耗自己宝贵的嫡系部队。于是,草原上的局势,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后金的不作为,在草原法则里,就被解读为无能。原本还在观望的中间派部落,看到林丹汗有枪有炮,背后还有大明撑腰,而后金却做了缩头乌龟,立刻风向一转。“林丹汗才是成吉思汗的正统!”“咱们本来就是蒙古人,干嘛给女真人当奴才!”这种口号,开始重新在草原上流行起来。甚至有一些原本亲金的部落,为了自保,也偷偷派人给林丹汗送去了牛羊和美女,表示愿意回归正统。林丹汗的营地,每天都在变大。抢来的牛羊堆成了山,抢来的女人塞满了帐篷。每天晚上,篝火通明,察哈尔的士兵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高唱着古老的战歌。林丹汗坐在虎皮椅上,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各部投降首领,只觉得人生到达了巅峰。“王大人,你看。”他指着外面连绵不绝的营帐,志得意满地对王郎中说。“这就是本汗的威风!”“我看再过不久,不用你们大明动手,本汗就能带着这几十万大军,杀进沈阳,恢复大元了!”王郎中端着酒杯,脸上依旧是那种谦卑的笑。但心里却在冷笑。恢复大元?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这点家当,全是皇上施舍给你的。皇上要你咬人,你就得咬人。皇上要你死,这五千支火枪,明天就能变成打烂你脑袋的烧火棍。断了弹药,断了粮食,你这几万大军,立马就会作鸟兽散。但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大汗神威盖世!”王郎中举杯。“这草原,终究是您的草原。”“来,下官敬未来的大元皇帝一杯!”这句大元皇帝,彻底挠到了林丹汗的痒处。他哈哈哈大笑,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就是成吉思汗再世。但他不知道,他眼里的宏图霸业,在大明那个年轻皇帝的棋盘上,不过也就是一颗用来恶心后金的,随时可以去死的卒子。而此刻,在几百里外的沈阳。多尔衮看着那一封封求救信,脸色阴沉得可怕。但他没有发兵。他只是把那些信扔进火盆里,看着它们化为灰烬。“想拿这帮废物来钓我的鱼?”“明朝皇帝,你也太小看我多尔衮了。”“几只羊而已,让他吃。”“吃饱了,才好杀。”草原上的风,越刮越大了。:()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