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冰冷的通道里,金属壁的寒意层层弥漫。
马权沿着狭长的通道缓步返程,刚刚从深处管道禁区脱身的他,身心尚且沉在劫后余生的疲惫里。
身上沾满了管道深处潮湿的金属冷气,衣料缝隙里裹挟着废弃实验区独有的酸涩气息,久久散不去。
右肩旧伤经过方才狭窄缝隙的剧烈摩擦,钝痛迟迟不散,顺着骨缝丝丝缕缕往外渗着酸胀,每一步前行,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沉滞感。
一路行来,通道空旷寂静,只有远处巡逻器械低沉的嗡鸣隐隐传来。
马权本以为今夜的潜行探查已然落幕,自己依旧如同往常一般,隐匿踪迹、藏好所有线索,悄无声息回归住所,将ep-03的秘密继续深埋心底。
可就在他途经一处不起眼的拐角暗区时,一桩毫无预兆的变故,骤然落在了他的面前。
昏暗的光影尽头,一道灰色身影快步迎面走来。
这是一名身着基地灰色制服的通信兵。
来人步履仓促,行色极急,像是在赶一场不能被人察觉的隐秘差事。
这个人的帽檐压得极低,几乎完全遮蔽眉眼,大半张面容都隐在沉沉阴影之中,不露分毫神色,让人根本无从辨识样貌。
两人转瞬相遇。
通信兵没有停顿,也没有抬头,更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汇,径直走到马权身前。
他垂着手,快速从制服内袋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默然递到了马权的掌心。
并且全程一言不发。
递完纸条的刹那,这个人便转身就走,脚步依旧急促,转瞬融进通道深处的昏暗里。
整套动作利落、仓促、隐秘,不超过短短的五秒钟时间。
像是一场猝不及防、转瞬即逝的擦肩而过,无痕无迹,不留半分多余线索。
马权伫立在微凉的通道风中,目送那道灰色背影彻底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确认四周再无动静,才缓缓低头,摊开掌心的纸条。
纸条尺寸极小,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从制式记录本上粗暴撕扯下来的,简陋又仓促,全然没有官方文书的规整严肃。
纸面干净空旷,没有多余寒暄,也没有半句解释,只印着一行冰冷直白的字迹:
“中层西区,c-7号,立刻、现在。”
纸条右下角,缀着一道潦草的签名缩写,墨色鲜亮湿润,落笔仓促凌厉,是刚书写不久的痕迹,一眼便能认出是沃尔特的笔迹。
寥寥数字,极简,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马权指尖微顿,默默将纸条重新折拢,贴身塞进内衣口袋,心口一片沉静。
沃尔特要见自己。
但用的是这种游离在规则之外、隐秘至极的私召方式。
马权的心底瞬间掠过两段重叠的记忆。
上一次沃尔特私下召见他,正是他刚从夹层险境脱身、侥幸躲过巡逻队扫描的时刻,彼时右肩的剧痛还未消退,一身惊险未平。
而这一次,依旧如此巧合。
他才刚刚从禁区深处的管道区域走出,满身幽暗湿气、一身未散的隐秘气息,探查线索的痕迹尚未彻底隐匿,对方便精准找上门来。
两次生死潜行,两次隐秘探查,两次险象环生的脱身。
每一次,他自以为行踪隐秘、无人察觉,自以为在黑暗中独行、在夹缝中藏秘。
可每一次,他刚刚结束所有隐秘行动,沃尔特的传唤便如期而至。
而这一刻,无需多言,更是无需求证。
马权心底已然彻底清楚。
他所有的深夜潜行、所有禁区探查、所有翻找线索的隐秘举动,从来都不是无人知晓。
他以为自己藏在暗处窥寻真相,殊不知,从始至终,他的每一步行踪、每一次冒险、每一次进出禁区,都早已落在顶层之人的眼底。
通道风声微凉,四下寂静无声。
看似空无一物的长廊,早已遍布无形的视线与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