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后,屋里彻底静下来了。
大头的平板扣在胸口,屏幕早已熄了。
火舞的工具包合上了,拉链拉到一半给卡住,她也没再管。
十方呼吸如旧,念珠缠在腕上不再响动。
李国华靠在自己的铺位角上,没有睡,但摘了眼镜,闭着眼,手指还在太阳穴慢慢的按摩着。
阿昆靠着门框,拐杖抱在怀里,短刀搁在手边,呼吸渐沉。
马权还坐在门框边。
他一直没有躺下。
外面的探照灯还在转,光柱每隔一段时间就扫过通道,把门缝里漏出来的那点光冲散。
马权的独臂搭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铁铸的神像。
包皮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听见马权没睡,听见探照灯的光从门缝里走过,听见自己心跳一下又一下地撞在金属牌上。
此时的包皮就在想,明天早上,等他们都起来了,他要把金属牌拿出来。
往桌上一放。
再说点什么。
说这是捡来的,说这是以前攒的,说——反正随便说点什么吧。
可包皮想了很久,一直想到窗外的探照灯转了不知多少圈,想到自己的手指从金属牌上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他也没想好到底该说什么。
包皮只知道,明天早上,他大概还是会像今天一样,什么都不会说。
枕头的下面空了。
可他觉得后脑勺还在发烫。
马权离开住所时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声响,像一粒石子沉进深水里。
他在门外的黑暗中站了片刻,没有急着迈步。
通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后颈处一根筋在突突地跳。
马权就此闭了闭眼,让右眼剑纹慢慢适应外面的能量底色。
后勤底层的能量流比c区稀薄得多,但也混乱得多,大量管线像一团缠死的线球,散发着不同频率的微弱辐射,红的、灰的、蓝白的,在他眼皮底下那层黑暗里游浮着。
剑纹没有灼热,没有刺痛,只有一种极轻的牵引,像有人在他眼眶深处勾了一根细线,往东北方向轻轻扯了一下。
沿着最粗的那根物资输送管走。
他记下了方向,睁开眼,开始行动。
从c区西北角拐进维修夹道,有一段路他上次已经走熟了。
夹道很窄,两侧是废弃的旧管线架子,有些已经锈穿了,风从不知哪里的裂口灌进来,吹得那些空架子嗡嗡响,像有人远远地在吹口哨。
他贴着墙根走,脚步压得极轻,独臂偶尔探出去扶一下管壁保持平衡。
夹道尽头是一道隔离网,铁网锈得发黑,网面有几处被人为拧断又随意搭回去的痕迹。
马权上次经过时就注意到了,上面两颗焊点完好,下面那颗早就断了。
他没去碰那些断口,只是侧身从网缝里挤过去,肩胛骨蹭过铁网边缘,留下一点浮锈的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