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凡间木屋一处,九重天外的仙骨一朝散尽,青儿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再无半分腾云驾雾的灵力,连指尖萦绕了万年的仙灵之气,都消散得无影无踪。再睁眼时,入目不是天宫仙处的鎏金瓦当,而是一把被三清丢下被青儿得到的锈迹斑斑、伞面磨得发薄的上古法宝遮天伞,歪歪扭扭地靠在一间四面漏风的破烂木屋旁。风是旷野里最自由的过客,卷着枯草碎屑,一遍遍拂过青儿如瀑的青丝。她穿着一身凡间素色长裙,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肌肤依旧是九天之上最动人的模样,眉眼如画,唇畔含春,只是那双曾看透三界轮回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一片茫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却毫无灵力的手,又抬眼望了望望不到尽头的荒草地,木屋孤零零地立在天地间,除了风声,再无半点声响。就在这时,一道灰黑色的小影子“嗖”地窜了出来,是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它原本是想来木屋旁找些残羹冷炙,可一抬头看见站在风中的青儿,脚步猛地顿住,圆溜溜的猫眼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绝世珍宝,又像是和她一样,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的困惑。青儿被这只小猫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轻笑一声,那笑声清清脆脆,像山涧泉水叮咚,在空旷的原野里荡开圈圈涟漪。她蹲下身,温柔地看着野猫,语气软乎乎的,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小猫咪,你也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吗?”野猫像是听懂了一般,轻轻“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指尖。青儿心下一软,伸手将野猫抱进怀里,小猫温温热热的身子贴着她的胸膛,总算给这孤寂的凡途添了一丝暖意。她抱着猫,抬脚缓缓走进那间破烂木屋,本以为屋内会是蛛网密布、尘土飞扬,推开门的瞬间却愣住了——屋内竟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桌椅板凳虽简陋,却擦得锃亮,所有的家具都是精致的镂空雕花,风从木缝里钻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阳光透过镂空的纹路,在地面洒下斑驳细碎的金辉,像铺了一地星星。青儿知道,这是蓝儿偷偷做的。蓝儿是她在九天之上最要好的姐妹,深知她被暗中算计,打散仙骨入凡间,便冒着被敌人发现的风险,悄悄命人将这荒屋收拾妥当,收拾完便马不停蹄地带着人离开了,连一句道别都不敢留,只怕人多眼杂,引来冤孽大帝的追杀,让青儿刚入凡途,便再遭劫难。青儿轻抚着镂空的木桌,心里又暖又酸,怀里的小猫蹭了蹭她的下巴,似在安慰。她抱着猫走到木屋后门,后门连着一汪清澈见底的小湖,湖水碧绿如翡翠,无风无浪,像一面天然的镜子。青儿缓缓蹲下身,凑近湖面,当看清水中倒影的那一刻,连她自己都屏住了呼吸。镜中的女子,眉如远黛,眸似秋水,肌肤莹白似玉,青丝垂落肩头,哪怕身着凡间布衣,也难掩那刻在骨血里的绝色风华,比九天瑶池的百花仙子还要明艳三分,和月宫里的嫦娥都一样动人几分。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湖面,水波荡漾,搅乱了水中的倩影,她歪着头,眼眸里满是天真的迷茫,轻声呢喃,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懵懂的好奇:“我……是谁啊?怎么生得这般好看?”这几天里,遮天伞在风里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青儿抱着怀里的野猫,正蹲在屋中那方干净的木桌旁,掰着手里的粗粮饼子,一点点撕成碎块喂给小猫。小猫吃得狼吞虎咽,尾巴尖儿都翘得笔直,时不时发出软糯的“喵呜”声,倒给这冷清的木屋添了几分活气。忽然,一阵极轻的敲门声响起,“笃、笃、笃”,小心翼翼得像是怕惊飞了屋中的尘埃。青儿愣了愣,手里的饼块顿在半空。这几日她待在这荒郊野岭,除了蓝儿命人悄悄来过,连只野狗都难得见,更别说有人敲门了。她放下饼块,抱着野猫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一打开,门外的光影瞬间涌了进来,也涌进来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青儿抬眼望去,心脏竟莫名漏跳了一拍。门外站着的男子,生得竟是比前些日子遇见的凌辞还要惊艳几分。他身着玄色暗金纹的长袍,衣料华贵却不张扬,墨发用一枚兽首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面如朗月,眉骨锋利。最惹眼的是他额间生着一对莹白如玉的角,角身流转着淡淡的淡金光晕,指尖大小的角尖温润光滑,竟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只是那双眼眸此刻却红得厉害,眼尾微微泛红,像是哭过,又像是憋着什么急火。这般俊朗非凡的模样,站在这荒屋之外,竟有种九天仙尊落尘的惊艳感。青儿抱着野猫,看得有些发怔,怀里的小猫也探出头,圆溜溜的猫眼直勾勾盯着那对龙角,好奇地“喵”了一声。,!“你……好。”男子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着青儿,目光落在她完好无损的脸上,又飞快移开,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你的伤好了吗?”青儿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伤?我没有伤啊。我这几天除了有点孤单,什么事都没有。”男子闻言,眼底的红意又深了几分,他强压着心头的酸涩,继续道:“因为你身上有我的仙力,所以我一下子就找到了你。一路寻来,谁也没发现我的踪迹,我是自己过来的。青儿,你还好吗?”他唤出“青儿”二字时,声音都在微微发颤,指尖都攥得发白。青儿歪着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天真的疑惑:“我们是认识的人吗?”她顿了顿,又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直白夸赞:“你是我在这木屋这几天里面见到最好看的人了!比之前那个穿月白衣服的哥哥还要好看!”她说着,竟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额间的角。指尖触碰到那片光滑温润的玉质,她轻轻摩挲着,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哇,这个角好特别,感觉滑滑的,像玉石一样。”马天于浑身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红意再也藏不住。他太清楚了,青儿的手指纤细柔软,本该萦绕着九天仙泽的仙灵之气,此刻却一片空茫,连一丝万年仙骨的余韵都没有。她身上的仙力被他渡去的那部分,竟也随着她仙骨尽散,彻底沦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上万年的修为,一朝散尽;九天尊贵的仙娥,掉入凡间,成了连自保都难的凡女。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他。是他当时大意,没能护住青儿;是他听信白虎谗言,默许了将她嫁给那吴聊的安排,才让她在大婚途中遭人刺杀,仙骨尽碎,掉落凡尘。他每想一次,便心如刀绞一次,此刻看着青儿懵懂无知的模样,更是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他不敢靠近,不敢触碰,怕青儿一旦想起过往,会骂他负心。“你……是不是受伤了?眼睛红红的,像受了委屈一样。”青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莫名一软,抱着野猫往前挪了两步,递出手里剩下的半块粗粮饼,“你要不要吃?这个虽然不好吃,但能填饱肚子。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挺孤单的,周围都是树林,一个人都没有。”她顿了顿,又怯生生地补充了一句,声音软软的:“你是陌生人,我……我暂时让你进来吧。木屋虽然破,但晒得暖。”马天于看着她递过来的粗粮饼,又看着她眼里纯粹的善意,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他连忙别过脸,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的沙哑:“好。”青儿抱着野猫,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蹦蹦跳跳地走回屋内,回头冲他笑了笑:“快进来吧,外面风大。”马天于抬脚走进木屋,目光扫过屋内——镂空的雕花桌椅,被擦得锃亮的地面,还有窗边摆着的几株不知名的小草,都是青儿亲手打理的痕迹。他知道,蓝儿来过,可他更清楚,青儿身边缺的从来不是这些,而是能护她周全的人。他走到木桌旁,看着青儿小心翼翼地把粗粮饼放在桌上,又伸手揉了揉他泛红的眼角,语气认真:“你别难过啦,我虽然孤单,但有这只小猫,还有这伞遮太阳,也不算太差。对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我来了好几天,都没见过别人。”马天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一丝算计,只有纯粹的依赖与好奇。他喉间发紧,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触碰到她细腻的肌肤,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哭天喊地七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