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塔深处竟别有洞天,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将不大的空间照得亮堂温暖。一口铜锅架在炭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里面翻滚着红油汤底,各色鸡鸭鱼肉与灵蔬在汤里沉浮,香气驱散了塔内的阴寒。青儿盘腿坐在兽皮垫上,褪去了一身狼狈,换上了黑风兽寻来的干净衣裙,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她手里捏着个小巧的白玉酒杯,仰头饮下一口辛辣的果酒,喉间泛起一阵暖意,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些。对面的黑风兽正用爪子捞起一块煮得酥烂的鸡肉,猩红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赞许:“没想到你这丫头学媚术竟有这般天赋,才几日功夫就摸到了下仙门槛,照这势头,对付几十个小仙不在话下。”青儿放下酒杯,夹起一筷子灵蔬送进嘴里,含糊道:“哎,比起你这上仙水准的老怪物,我还差得远呢,还得再学学。”她嘴上说着谦虚,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毕竟这媚术看似魅惑,实则暗含控心之法,于她而言,多一项本事便多一分底气。她左看右看这塔内的陈设,夜明珠的光晕落在铜锅的油花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心里却忍不住打起了转转:再过不久,自己就要嫁给吴聊了。说实在的,她挺喜欢兽帝马天于的,可吴聊也不错啊,为人老实本分,性子温和,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腼腆,想来也不会做出出轨的荒唐事。黑风兽将一块剔好的鱼肉推到她面前,晃了晃脑袋:“看你这神态,魂不守舍的,该不会是为了要和吴聊结婚的事烦恼吧?”青儿拿起酒杯,又饮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呵呵,嫁给谁不是嫁呢。”她用筷子拨弄着锅里的食材,语气轻描淡写,“只要不被退婚,我就没什么问题。”“那要是被退婚呢?”黑风兽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青儿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黯然,随即又被她强压下去:“那还用说?自然是颜面扫地。”她抬眼看向黑风兽,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到时候众人皆知,议论纷纷,疯言疯语能把人淹了。往后怕是再难嫁出去,最终落得个三界不留的下场,只能退出贵族联姻,成了一颗无人问津的废棋呗。”“竟有这么严重?”黑风兽咂咂嘴,似乎有些意外。“可不是嘛。”青儿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嚼着,“不过也不可能啦。”她放下筷子,语气笃定了些,“上次战场上,我和吴聊可是出生入死的搭档,他替我挡过致命一击,我也救过他的命,那份交情深着呢,他怎么会退婚?”炭火噼啪作响,铜锅里的汤还在翻滚,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青儿拿起酒杯,对着黑风兽举了举:“来,喝酒。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先把你的上仙本事多教我几招才是正经事。”黑风兽笑着与她碰了碰杯,猩红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复杂——这丫头看似洒脱,心里的顾虑怕是比谁都重。只是有些事,终究不是她能左右的,就像这锅火锅,热辣滚烫的汤底里,藏着的未必都是暖意。炭火渐熄,铜锅里的汤也凉了下去,青儿拉着黑风兽的胳膊在塔内散步。夜明珠的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长长的,青儿指尖划过石壁上凹凸的纹路,忽然好奇地问:“你说白虎君主是什么样的人啊?上次远远瞧了一眼,她穿着白衣,踩着精致的高跟鞋,长得可真漂亮,像画里走出来的似的。”黑风兽被她拽着胳膊,庞大的身躯显得有些笨拙,闻言嗤笑一声:“你啊,不管什么时候都惦记着谁漂亮,对美丽的追求真是够了。”它顿了顿,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白虎君主嘛,说起来倒是个奇人——她是四神兽里最被忽视的存在。”“被忽视?”青儿停下脚步,眨了眨眼,“她那样的人物,四神兽啊,怎么会被忽视?”“你看到的是她的光鲜,没看到她的难处。”黑风兽甩了甩尾巴,声音低沉下来,“她是商界奇才,手里的产业遍布三界,商铺连起来能绕兽族领地三圈,富可敌国,三界首富榜前三常年有她的名字。”青儿惊讶地张了张嘴:“这么厉害?”“厉害的还在后头。”黑风兽继续道,“她不止有钱,还握着兵器坊、铁矿脉,甚至能调动私兵。真要论实力,她能卖出足以颠覆战局的兵器和兵力。你说,兽帝一直抵制她、打压她,是不是理所当然?”“这……”青儿倒吸一口凉气,“若是她想造反,兽帝未必拦得住?”“可不是嘛。”黑风兽点点头,“一个能把钱变成刀枪的女人,你说厉害不厉害?”青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是挺厉害的,可她好像一直都在权力边缘打转,没怎么掺和兽族的核心事务啊。”“那是因为白虎族内部不太平。”黑风兽忽然压低了声音,“白虎族里还有个厉害人物,叫白瓢,是个男子,也是白虎族一直扶持的对象。”“四神兽之一的白虎族,竟然有两个掌权人?”青儿更惊讶了,“既有白虎君主,又有白瓢?”“还不是因为白虎君主是女子。”黑风兽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白虎族那些老顽固,骨子里就不相信女人能当家做主,觉得女子再厉害也摆不上台面。他们更愿意捧白瓢那个男子出来,觉得只有男人才能撑得起白虎族的门面。”青儿皱起眉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白虎君主那么厉害,凭什么要被一个不如她的男人压一头?”“三界之大,荒唐事多着呢。”黑风兽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你也别替她操心,能在这种局面下坐稳首富的位置,还让兽帝都忌惮三分,这女人的心计和手段,可比你看到的美貌厉害得多。”青儿望着石壁上跳动的珠光,忽然觉得白虎君主那身白衣下,藏着的或许是比黑风塔还要深的城府。她拉着黑风兽继续往前走,脚步慢了些:“这么说来,白虎族这潭水,比我想的还要深啊。”“你才知道。”黑风兽的笑声在塔内回荡,“等你出去嫁入吴家,慢慢就会明白,漂亮脸蛋或许能吸引人,但真正能站稳脚跟的,从来都是实力和手段。”夜明珠的光落在青儿脸上,她轻轻咬了咬唇——或许,自己该学的,不只是媚术。黑风兽听完青儿的话,忽然咧开嘴笑笑,没接话,转而露出一脸促狭的坏笑:“不过这白瓢啊,倒是个实打实的无赖。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偏偏身边女子换得比谁都勤,还总爱往那烟花巷陌钻,说是风流人物都算抬举他了。”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塔顶传来,碎石簌簌落下。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从天而降,足尖轻点在地面,衣袂翻飞间,露出腰间玉佩上“白”字的刻痕。他五官俊朗得有些张扬,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正是白瓢。“听说你们在议论我?”白瓢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目光扫过青儿,最后落在黑风兽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黑风兽猛地绷紧了身子,猩红的眼睛里闪过警惕:“你怎么进来的?黑风塔的禁制可不是谁都能破的!”白瓢嗤笑一声,视线落在青儿身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我听说白虎君主要把你嫁给吴聊?”他一步步逼近,月白锦袍下的手悄然握紧,“我不服气。看不得她为了讨好太后,把你当棋子一样推出去,今日便来杀了你,断了这桩荒唐事。”他顿了顿,挑眉看向黑风兽,“没想到还刚好听到你们议论我,倒是省了我找借口。”“要杀就杀我!”黑风兽挡在青儿身前,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坚墙,“方才的话都是我说的,与她无关!”话音未落,白瓢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掌风带着凌厉的气劲直逼黑风兽面门。黑风兽嘶吼一声,挥起利爪迎上,两道身影瞬间缠斗在一起,塔内石屑飞溅,夜明珠的光芒被打得七零八落。可黑风兽终究是在塔内被困多年,灵力早已不如巅峰时期,几个回合便落了下风。白瓢一掌印在它胸口,黑风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嘴角溢出黑血,发出痛苦的呜咽。“黑风兽!”青儿惊呼着扑过去,跪在地上紧紧抱住它的脖颈,滚烫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黑风兽粗糙的皮毛上,“你怎么样?都是我害了你……我们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白瓢缓步走来,眼神冰冷地看着她:“碍事。”说着便扬手一掌拍向青儿。就在这时,一道明黄的身影如闪电般从天而降,稳稳地将青儿拦腰抱在怀里。熟悉的龙涎香瞬间包裹了她,青儿撞进一个温暖坚实的胸膛,抬头便对上兽帝马天于焦灼的眼眸。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隔着衣料传来,像带着某种对上人心的魔力,让她瞬间忘了哭泣,连呼吸都慢了半拍。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动——仿佛漂泊的船终于靠了岸,又像迷路的星子找到了归处。他眼底的担忧那样真切,下颌线因紧张而绷紧,却在看向她时,瞬间柔和了几分。“兽帝马天于?”白瓢看到来人,脸色骤变,显然没料到他会在此刻出现。马天于抱着青儿的手臂收得更紧,周身散发出的帝王威压让空气都凝固了。他冷冷地瞥了白瓢一眼,那眼神里的杀意让对方不寒而栗。白瓢知道自己绝非对手,咬了咬牙,转身化作一道流光,仓皇地逃离了黑风塔。塔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黑风兽微弱的喘息和青儿压抑的抽噎。马天于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她眼角还挂着泪,却定定地望着他,眼底的慌乱渐渐被某种柔软的情绪取代。“别怕,我来了。”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宁。青儿轻轻点了点头,将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哪怕被困在这黑风塔,只要有他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哭天喊地七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