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王猛背着蒲开言在崎岖的山道上疾驰。他虽是先天初期修为,背着一个人长途奔袭也感吃力。蒲开言伏在他背上,一双老眼在黑暗中闪烁,飞速盘算。刚才在家宅中惊闻官军杀到,他慌乱之下只想着逃命,让王猛背着自己就往西跑。此刻稍稍冷静,一股寒意猛地从脊背窜起。不对……太巧了!官军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就摸到南浦?海上呢?蒲家常年经营海路,港口眼线无数,官军大规模登陆,岂能毫无预警?除非……有人提前撤掉了这些耳目,或者故意压下了消息。“老三……”蒲开言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掌握家族死士和江湖关系的,正是老三蒲开临!若非他有意放纵甚至暗中引导,官军岂能如此顺利?死道友不死贫道!老三这是要借朝廷的刀,清理他们这几房啊!恐怕他还记恨着三十年前那桩旧事……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为了一个早就化作枯骨的女儿,竟然不惜葬送整个蒲家百年基业!王猛感觉到背上的老者身体微微发抖,不由问道:“老爷,怎么了?可是伤口疼?”蒲开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怨恨的时候,保命要紧。“王猛,停下。”他拍了拍王猛的肩膀。王猛依言停下,将蒲开言小心放下。两人藏身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远处南浦方向的火光和隐约的喊杀声仍依稀可闻。“老爷,为何停下?我们得尽快远离泉州。”王猛警惕地环顾四周。蒲开言摇摇头,眼神阴鸷:“往东?你想想,官军既能突袭南浦,海上必然已被宁海军封锁。往东到海边,是自投罗网。就算侥幸找到船,海路也在宁海军掌控之下。更何况……”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岭南宋家与我素有旧怨,他们掌控广南路,往南走,说不定正好撞进宋家的口袋。”王猛闻言,脸色也变了:“那……那我们去哪?”蒲开言大脑飞速运转。既然猜到是老三设局,那么老三很可能预判了他的逃亡路线。往东看似是海外生路,实则可能是陷阱。五公山坞堡那边恐怕也已陷落,往西走很可能一头撞上官军主力。“反其道而行之。”蒲开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们以为我会往东、往西或往南,我们偏要往北!”“往北?那是内陆啊老爷!”王猛不解。“对,就是内陆。”蒲开言冷笑道,“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最安全。我们先向北,去下凉尾(今泉州北峰一带),那里有个不起眼的货栈,是我早年私下置办的产业,无人知晓。在那里稍作歇息,更换行头。然后转向西去仙游县的大蜚山。”“大蜚山?”“嗯,我在那里有一座隐秘的庄园,以茶商的名义买下的,连老三都不知道。庄里存有金银、干粮和路引。到了那里,我给你五万两!然后我们等待风声过去。我在海外诸国还有不少产业和信得过的老伙计,只要躲过这阵风头,总有办法出海。”五万两!王猛呼吸都粗重了几分,重重点头:“全听老爷吩咐!”两人不再犹豫,王猛重新背起蒲开言,折转方向,像两道幽影般没入北面的山林,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另一边的蒲家宅邸,喊杀声早已平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偌大的蒲家宅邸,如今已被宁海军全面控制。军士们举着火把,正在各处仔细搜查。一队队蒲家族人被从各个角落驱赶出来,男女老少皆有,大多衣衫不整,面带惊恐,在庭院中黑压压跪了一片,由军士严密看管。不时有哭泣声、哀求声响起,但很快被军士的呵斥压下。主厅前的空地上,赵和庆负手而立,赵宁儿、宋青云等人站在他身后。一名军官正单膝跪地禀报:“殿下,宅邸已彻底搜查完毕。蒲家一代蒲开言和蒲开临皆不知所踪。蒲家二代中,只抓获老三蒲昱明,老二蒲亭璋及其妻儿不知所踪。老四蒲亭玉、老五蒲元廷已在坞堡就擒。三代、四代子弟,除去蒲亭璋一房,共计一百七十五口,尽数捕获,已初步甄别,主要人物皆在其中。另有管事、仆役、护卫等共计六百余人,已另行关押。”赵和庆点点头,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微蹙着眉头。“财物清点呢?”另一名军官上前:“回殿下,初步清点,宅邸内库房搜出金约十五万两,银一百二十万两,钱三百万贯,珠宝古玩字画若干,具体价值尚在估算。此外,还发现大量地契、房契、商契及往来账目,已封存待查。”宋青云在一旁感慨:“这还只是城内的宅邸……加上坞堡那边,蒲家百年积累,真是富可敌国。”赵和庆却似乎没太在意这些数字,他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蒲家族人,又望向宅邸深处,沉声问道:“可曾发现异常?有没有遇到激烈抵抗?或者有没有发现什么隐藏的高手?”那军官愣了一下,回想片刻,摇头道:“回殿下,抵抗虽有,但多是普通护卫和死士,并无特别棘手的人物。未发现殿下所说的高手踪迹。”赵和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对劲。在坞堡,他并未感知到太强的气息。但之前在远处遥望南浦时,他曾隐约感到一丝属于宗师的气机。虽然一闪而逝,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蒲家能在东南呼风唤雨这么多年,除了财富,必然有顶尖武力坐镇。可如今,宅邸攻破,族人尽数被擒,那位宗师高手却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没有现身,没有抵抗。他去哪了?是提前逃离了?还是潜伏在暗处,等待时机?:()天龙,我妈是康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