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蒲亭璋却皱起了眉头。他等蒲开言说完,才缓缓开口:“二叔,您说的这些,侄儿都明白。蒲家势大,确实不假。但……”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了几分:“如今形势,与往日不同。朝廷派南阳郡王南下,先是在临海诛杀倭人宗师,又在上大陈岛剿灭了倭人。这位郡王行事狠辣,雷厉风行,明显是冲着整顿东南来的。”蒲亭璋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环视众人:“大哥去杭州见苏辙,可这都半个月了,音信全无!苏辙万一把大哥扣下呢?”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蒲煜明忍不住道:“二哥,不至于吧?苏相公为人正直,怎会做这种事?”“正直?”蒲亭璋冷笑,“在官场上,‘正直’二字最不值钱!苏辙能在朝中屹立不倒,靠的不是正直,是审时度势!如今郡王南下,帝党声势大振,他若想更进一步,拿我们蒲家开刀,岂非最好的选择?”蒲元廷听得心惊肉跳:“那、那大哥岂不是……”“所以我说,要早做打算!”蒲亭璋提高声音,“大哥若真回不来,蒲家不能没有家主!当务之急,是尽快选出新的家主,主持大局!”他说着,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蒲煜明和蒲元廷脸上多停留了片刻。蒲元廷是老大蒲寿耕的亲弟弟,按长幼顺序,若大哥真出事,他最有资格继任家主。而蒲煜明性格温和,不喜争斗,这些年一直在打理家族的香料生意,对权力并无太大野心。至于蒲亭璋自己……他看向自己的父亲蒲开临。蒲家老一辈兄弟三人:老大蒲开宗是前家主;老二蒲开言主管家族生意和对外联络;老三蒲开临则掌握着家族的死士力量和江湖关系。按照穆斯林家族的习俗,他们这一辈兄弟五人都统称大伯蒲开宗为父亲,蒲开言为二叔,蒲开临为三叔。但实际上,老大和老五是大伯蒲开宗的孩子;老二和老四是三叔蒲开临的孩子;老三是二叔蒲开言的孩子。血缘关系错综复杂,利益纠葛更是盘根错节。此刻,蒲亭璋提出要选新家主,用意再明显不过——他想趁大哥不在,争夺家主之位!蒲煜明脸色变了变,沉声道:“二哥,大哥只是暂时没有消息,未必就出事了。现在就谈选新家主,未免太早,也太不吉利。”“三哥说的是。”蒲元廷也附和道,“大哥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归来。”蒲亭璋却不为所动:“早做打算,总比事到临头手忙脚乱好。若大哥真能平安归来,自然最好。但若……”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我们总得为家族考虑。”殿内气氛再次紧张起来。一直沉默的老四蒲廷玉,此刻终于开口:“二哥,你说选新家主,不知有何高见?按长幼,该是二哥;按能力,你和三哥各有所长;按血脉,五弟也有资格。这该如何选?”蒲亭玉是蒲开临的次子,蒲亭璋的亲弟弟。他这话问得巧妙,看似中立,实则把矛盾挑明了。蒲亭璋看向蒲亭玉,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个老四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关键时刻,一句话就能切中要害。“老四问得好。”蒲亭璋缓缓道:“选家主,自然要看谁最能带领蒲家渡过难关。如今形势危急,需要的不是守成之主,而是能决断、敢担当的领袖。”这话几乎是在明说:蒲煜明性格温和,不适合;蒲元廷年轻毛躁,更不行。剩下的,只有他蒲亭璋了。蒲煜明脸色微沉,正要说话,蒲亭玉却笑了:“二哥说得有理。不过……”他话锋一转:“选家主是大事,需要族中长辈和各位管事共同商议。光我们几个在这里说,恐怕不妥吧?”他这话表面上是支持兄长,实则暗藏机锋。提醒众人,选家主不是他们几个人能定的,需要走正式程序。而走程序,就需要时间。蒲亭璋看了弟弟一眼,心中暗骂。这个四弟,刚才还想夸他呢,关键时刻却给他使绊子。争论又持续了半个时辰。蒲开言主张等蒲寿庚的消息,反对现在选家主;蒲煜明支持二叔;蒲元廷坚决反对选新家主;蒲亭璋坚持要选;蒲亭玉则和稀泥。六人各执己见,吵得不可开交,却始终没有结果。就在争论最激烈时,一直沉默的蒲开临突然重重一拍桌子!“砰!”紫檀木桌被拍得震颤,茶杯跳起,茶水溅了一桌。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蒲开临。这位掌握家族武力的三老爷,此刻脸色铁青,虎目中寒光闪烁。他缓缓站起身,魁梧的身形在灯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整个大殿。“不要再吵了!”蒲开临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看向蒲开言,蒲开言也看向他。两位老者目光相交,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二哥。”蒲开临缓缓开口,“老二的担忧,有可能是对的。”蒲开言眉头一皱:“三弟何出此言?”“这一段时间,很不对劲。”蒲开临沉声道,“我们在各地布下的眼线,跟瞎了一样。台州、温州、福州……传回的消息越来越少,而且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真正重要的情报,一点都没有。”他顿了顿,继续道:“更蹊跷的是,上大陈岛上的伊贺忍者千余人,半日之间被宁海军剿灭。你们不觉得,这太巧了吗?”蒲元廷急忙问道:“三叔,到底什么情况?倭人被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蠢货!”蒲开临瞪了他一眼。“倭人在东南沿海横行多年,为什么朝廷一直剿而不灭?因为有人暗中支持他们!谁支持?除了我们蒲家,还有林家、谢家!现在倭人被剿,下一个会是谁?”这话如一道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蒲开言捻念珠的手停了下来,脸色渐渐发白。:()天龙,我妈是康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