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陈岛,月黑风高,海涛拍岸。岛上最大的木楼内,烛火摇曳。八人再次跪坐一堂,但气氛与昨日狂欢时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和不安,连海风穿过窗隙的呼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小笠原隆一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指节发白。他面前矮桌上摊着几张纸条。空的。全部是空的。“酉时初,第一批探子报平安。没有。”“戌时正,第二批探子应确认安全。没有。”“亥时初,第三批探子也没有。”井上龙太郎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端起酒杯,想喝一口,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索性将酒杯重重放下:“隆一君,会不会是……海上风大,信号没看清楚?”“不可能。”小笠原隆一咬牙道,“了望塔上三班轮值,每班两人,六双眼睛盯着海面。除非他们全都瞎了!”松平健太郎一拳砸在矮桌上,碗碟跳起:“那帮废物!定是上岸后贪图享乐,误了时辰!”“误了一时,还能误了三批?”武田一郎缓缓开口。老者一直闭目养神,此刻睁开眼,昏黄的烛光下,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三批探子,每批三人,分走三条路线。九个人,一个信号都没传回来。健太郎,你觉得这可能吗?”松平健太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确实不可能。探子都是老手,知道规矩。即便有一批出事,也不可能九人全军覆没,连个示警信号都发不出来。除非……他们连发信号的机会都没有。这个念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柳生大人和山本大人……”佐藤义雄胖脸上满是冷汗,“两位大人也至今未归。会不会……会不会已经……”“闭嘴!”井上龙太郎厉声喝道。“两位大人是宗师!宗师你懂吗?就算遇到强敌,打不过还逃不掉吗?”话虽如此,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两位阴阳师带走的是小笠原家和井上家的精锐忍者。这么一股力量,足以横扫一个州城。可现在,音讯全无。武田一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漆黑一片,只有海浪声永不停歇。他望着那无边的黑暗,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们可能暴露了。”武田一郎声音低沉,“刘琨那边,恐怕出事了。”“不可能!”井上龙太郎脱口而出,“刘琨在临海经营十五年,根深蒂固。宋人官场那套,你我还不清楚?上下打点,利益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有人查他,也会有人保他!”“如果是……上面要动他呢?”武田一郎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别忘了,刘琨说过,‘杭州贵人将至’。这个贵人,恐怕来头不小。”小笠原隆一心中一震:“武田前辈的意思是……宋国朝廷派了钦差?”“不止钦差。”武田一郎走回座位,缓缓坐下。“能悄无声息拿下刘琨,让两位宗师大人和九名探子连信号都发不出来的……定是精锐中的精锐。恐怕是……皇城司,或者……”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群英殿。”“群英殿”三字一出,厅内温度骤降。在座的倭寇,这些年没少跟宋国朝廷打交道。他们知道禁军、知道厢军、知道皇城司,更知道群英殿。“如果真是群英殿……”小笠原隆一声音发干,“那我们……”“必须撤离。”武田一郎斩钉截铁,“立刻,马上。”“撤离?”松平健太郎急了,“武田前辈,岛上有我们多年积蓄!金银财宝、粮食兵器,还有那些货物……五日后那批货,价值五万两啊!”“命都没了,要金银何用?”武田一郎冷冷道,“健太郎,你劫掠多年,难道不明白一个道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井上龙太郎却犹豫了:“武田君,是不是太谨慎了?也许只是虚惊一场。两位大人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探子们也许只是遇到意外……”“赌不起。”武田一郎打断他,“井上君,小笠原君,我们三家的精锐大半在此。若真出了事,各家在倭国的基业都会动摇。这个险,我们不能冒。”他看向众人,目光如刀:“我提议,立刻通知全岛戒备,收拾重要物资,准备撤离。明日辰时,若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即刻启程,撤往南侧十里外的大陈岛备用据点。”大陈岛,是上大陈岛南侧的一个岛,面积只有主岛的一半,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他们多年前布置的备用据点,藏有粮食、淡水和部分兵器,可供他们坚守数月。“撤离可以,但岛上这么多东西……”佐藤义雄心痛不已。“只带金银细软、重要文书和部分兵器。”武田一郎道,“粮食、大宗货物,全部放弃。人命要紧。”小笠原隆一深吸一口气:“我同意武田前辈的提议。井上君,你呢?”井上龙太郎脸色变幻,最终颓然点头:“好吧。不过……武田君,在撤离之前,我想再派几批探子上岸。这次多派些人,分更多路线,务必探听清楚临海县的情况。若真是虚惊,我们也不至于白白放弃这么多年的基业。”武田一郎沉吟片刻:“可以。但必须加倍小心。胜二!”“在!”武田胜二躬身。“你亲自挑选人手,组成四队,每队五人。分走四条路线,从不同地点上岸。记住,只探查,不接触。天亮前必须返回,无论有无发现。”武田一郎盯着侄子,“若到卯时未归,我们立即撤离,不等了。”“嗨!”武田胜二领命,转身快步离去。武田一郎又看向井上龙太郎:“井上君,你负责安排撤离事宜。船只检查、物资清点、人员调配,都要在寅时前完成。记住,要隐秘,不可引起恐慌。”“明白。”井上龙太郎应道。:()天龙,我妈是康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