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亲切:“高统领有所不知。本王年幼时,曾在苏相公座下学习经史,与苏师有师徒之情。如此说来,你我还有同门之谊。”高明远连连摆手,诚惶诚恐:“不敢不敢!末将岂敢与殿下攀同门?当年苏相公只是随手教育几句,末将愚钝,所学不过皮毛。”话虽如此,二人间的气氛却明显缓和了。那层疏离与戒备,在共同的师承面前,悄然消融。赵和庆神色转为严肃:“高统领,依你看,东南局势究竟如何?”高明远深吸一口气,显然这个问题他已思考许久:“殿下,末将看来,东南局势……不妙,很不妙。”他撑起身,语气沉重:“近几年,朝廷重心全在西北。今年与西夏连番大战,虽然接连胜利,但耗费钱粮无算。东南军资被一削再削,各军都督府军饷拖欠已是常事。将士们要吃饭,要养家,怎么办?”“于是有人开始自谋生路。”高明远苦笑,“两浙路各军,或多或少都与商人、蕃商有染。有的用水军战船运货经商,美其名曰‘补贴军费’;有的更甚,干脆官军为匪,劫掠商船,补充军资。我宁海军中也有人如此——只是我管得严,他们不敢明目张胆。”赵和庆眉头紧锁。这些情况,他虽有所耳闻,但从高明远这军中高层口中说出,分量完全不同。“四海盟,”高明远继续道:“便是借着这股歪风,渗透各军。他们给钱,给货,帮忙销赃,甚至许诺朝中官职。不少将领被拉下水,渐渐沦为他们的棋子。我虽然洁身自好,但……独善其身已是不易,整顿全军,更是力不从心。”他看向赵和庆,眼中满是无奈:“殿下,我不是推卸责任。但实情如此——两浙路各军都督府统领,在朝中都有后台。我虽是正五品翊卫大夫、宁海军统领,但能调动的,只有本部人马。其余各军,阳奉阴违已是好的,有的干脆不听调遣。”“若不是殿下此次南下,以雷霆手段控制两浙诸都督府……”高明远叹息,“恐怕要不了多久,东南官军便会自爆。”赵和庆倒吸一口凉气。他之前虽知东南局势复杂,但没想到竟糜烂至此。官军经商、为匪、与黑帮勾结、被倭寇渗透……这哪里还是大宋的军队?简直是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但转念一想,又觉合理。大宋立国百余年,承平日久,军备废弛是常态。西北边军因常年作战,尚能维持战力;东南水师久无大战,腐败丛生也在情理之中。“高统领,”赵和庆沉声道,“依你之见,当如何整顿?”高明远沉吟片刻:“殿下,整顿东南,非一朝一夕之功。眼下当务之急有三:第一,剿灭倭寇,安定海防;第二,清除军中毒瘤,如四海盟之流;第三,重建军纪,恢复战力。”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三点,皆需朝廷支持——要钱,要粮,要人。”赵和庆明白他的意思。整顿东南,必触犯无数利益集团。若无皇帝全力支持,寸步难行。他心中迅速盘算。高明远既是章惇门生,又与苏轼有旧,立场应可信。但自己来明州前,已让苏辙去请赵世开接掌宁海军,此事……“高统领,”赵和庆决定坦诚相告。“有件事,本王需告知你。来明州前,我已请修书,召湖州观察使赵世开赴杭州,准备接掌宁海军。”高明远闻言,神色一黯,却无意外之色。“末将明白。”他低声道:“徐江诬陷我通倭,换将也是常理。赵世开将军是宗室,德才兼备,确是最佳人选。”这话说得坦然,反让赵和庆有些歉疚。他拍了拍高明远的肩:“高统领不必如此。本王让赵世开接掌宁海军,一是因你受伤需休养,二是为稳定军心。毕竟徐江一案,你虽清白,但难免引人猜疑。不过……”赵和庆话锋一转:“本王刚从那倭人姐弟口中得知,倭寇在台州外海还有据点,实力更强。后续剿倭,还需高统领出力。你先好生养伤,明日随我回杭州。待伤势痊愈,本王另有重任相托。”高明远眼睛一亮:“殿下是说……”“东南这潭水想要澄清,非一人之力可为。”赵和庆站起身,“高统领熟悉两浙军务,又与各军将领有旧,正是整顿的最佳助力。只是……可能要委屈你,暂时屈居赵世开之下。”高明远连忙拱手:“殿下言重了!末将但求戴罪立功,岂敢计较职位高低?若能肃清海防,还东南太平,便是做个马前卒,末将也心甘情愿!”这话说得恳切,赵和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好!那便说定了。”他笑道:“今夜你好生休息,明日随我返回杭州。”“末将领命!”赵和庆走出营房,夜色已深。星月当空,寒风凛冽,但他的心中却一片火热。高明远这条线,终于理清了。接下来,便是整顿军务。他大步走向中军大帐。帐内,众将已在等候。宋青云、雷宁、周武、李忠,以及几位都虞侯,见赵和庆进来,齐齐起身行礼。“都坐。”赵和庆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战果清点如何?”周武率先禀报:“殿下,此战共击毙倭寇四百八十三人,俘三十九人。我军阵亡一百二十七人,重伤五十六人,轻伤二百余。缴获战船十二艘,倭刀三百余把,金银财物约值三万贯,另有文书一批。”“阵亡将士,厚葬抚恤。重伤者全力救治。”赵和庆沉声道,“缴获金银,一半充作军饷,一半作为抚恤。文书封存,本王要带回杭州。”“是!”赵和庆继续道:“明日,本王将带高将军及倭人俘虏返回杭州。岚山大营,由青云暂代统领,雷宁参将辅佐。”众将看向宋青云。:()天龙,我妈是康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