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乔峰,房门轻轻合上。天字三号房内,重归寂静。他赵和庆没有休息,甚至没有移动位置,依旧坐在方才与乔峰对谈的桌旁。桌上两只粗陶茶杯静静立着,残茶已冷。他伸出手指,缓慢地沿着杯沿描摹。烛火映在他脸上,那双眸子,此刻却异常明亮,仿佛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跳动的火焰。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失去了焦点,陷入了一种近乎“神游”的状态。呼吸绵长而细微,几乎听不见,胸膛的起伏近乎于无,整个人如同一尊石雕。东南的倭患,玄冥教的图谋,四海盟的暧昧,大理段氏的纠葛,龙虎山天师府的动向,乃至北方的风云……一条条线索,一个个面孔,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交织,试图拼凑出一张完整的图景。他时而蹙眉,时而眉梢微挑,时而又归于一片沉静。这一坐,便是整整一夜。窗外,夜色由浓转淡,由暗转明。远方的天际线,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继而染上淡淡的橙红与金边。雪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冽,带着融雪时特有的寒意,透过窗棂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入房中。烛火早已熄灭,最后一丝青烟袅袅散尽。房间内光线逐渐明亮起来,驱散了黑暗。“终究是……穿越者的优势。”他在心中无声自语。前世信息爆炸时代阅读过的无数权谋故事、历史案例、人性剖析,在这一夜的深度思考中,提供了远超这个时代普通人视野的可能性推演。许多看似杂乱无章、扑朔迷离的事件与人物关系,在他眼中渐渐呈现出某种内在的逻辑与目的性。他站起身,动作略显僵硬,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是久坐后的必然。他走到窗边,伸手,“吱呀”一声推开了紧闭的窗户。凛冽清新的晨风立刻涌入,带着雪后初霁的干净气息,吹散了房中沉闷的空气,也让他精神为之一振。窗外,无锡城的屋顶、街道、树梢,都覆盖着一层正在阳光下迅速消融的白雪,滴滴答答的水声从屋檐传来。远处的太湖,烟波浩渺,水汽与雪气蒸腾,在朝阳下泛起一片迷离的金光。雪,终究是要化的。无论它昨夜如何装点出一个纯净无瑕的世界,太阳升起,温暖降临,它便不得不露出其下真实的大地。或许泥泞,或许崎岖,但那是真实。赵和庆望着这片正在苏醒的天地,眼神深邃,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牵扯进来的人,也真够多的。”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洞悉后的平静,“也好……也好。龙蛇起陆,大争之世。不破不立,不险不奇。此事过后……”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我才能真正在这大宋,掌握话语权,去做我想做的事。”他收回目光,心中已有了决断。湖心之会,鬼王设局,必然凶险万分,宗师之战恐怕都是等闲。宋青丝武功虽得宋家真传,近期也有进境,但终究未入先天,阿朱阿碧更是只略通拳脚。带她们同去杭州已是极限,若卷入后续与玄冥教的正面冲突,自己未必能护得她们周全。届时若有闪失……他不敢想,也不愿冒这个险。“还是让她们跟着青刚,和老段一起,先回岭南吧。”他做出了这个更为稳妥的决定。岭南宋家根基深厚,相对安宁,是眼下最安全的去处。至于段正淳……这老段虽然麻烦,但由宋青刚护送,去宋家盘桓,远离东南是非,也算是对他的一种变相保护。毕竟,血脉之事实在复杂难言,他潜意识里并不希望段正淳真在这里出事。正思量间,房门被轻轻推开。宋青丝端着热水和布巾走了进来。她已梳洗完毕,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劲装,外罩一件浅色披风,更衬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显然昨夜也未曾安睡,一直挂心着赵和庆。“庆哥哥,”她将水盆放下,柔声道:“你一夜未睡?快洗把脸,精神些。”说着,将拧好的热巾递过来,动作自然而体贴。赵和庆接过热巾,敷在脸上,温热的感觉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他放下布巾,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语气温和却坚定道:“青丝,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宋青丝心中微微一紧,抬眸望向他:“庆哥哥,你说。”“昨夜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赵和庆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道:“鬼王实力,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腊月二十三湖心岛之会,必然凶险异常。我此去杭州,与苏、范二位相公汇合后,首要目标是肃清东南沿海倭患及内奸,此事虽也危险,但尚在掌控。可后续应对玄冥教……我无十足把握能护得身边人周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握紧了她的手:“所以,我想让你,还有阿朱、阿碧,暂时不要跟我同去杭州了。”宋青丝眼神一黯,嘴唇微动,却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赵和庆继续道:“我让青刚护送段王爷南下,先去接上孟夫人母女,然后一同回岭南宋家暂避。那里相对安全,也是你的家。你与阿朱阿碧,便与他们同行,先去岭南等我。待东南之事,尤其是玄冥教之事了结,我定会亲赴岭南,接你回来。”他话中带着承诺,也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宋青丝静静地看着他,从他眼中看到了决断,更看到了深切的关怀与担忧。她冰雪聪明,如何不明白这是赵和庆在最大限度地保护她?昨夜鬼王那令人窒息的强大,她也亲眼所见,深知自己若执意跟随,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拖累,让庆哥哥分心。心中虽有万般不舍与担忧,但她更明白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她反握住赵和庆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坚定:“庆哥哥,我明白。我听你的。我会在岭南,好好等着你。你……你一定要小心!凡事莫要太过涉险,我……我和阿朱阿碧,等着你来接我们。”说到最后,眼圈已微微发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赵和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怜惜,将她轻轻揽入怀中道:“放心,我会的。为了你,我也会平安回去的。”两人相拥片刻,赵和庆松开她,笑道:“走吧,下楼用早食。段王爷和青刚估计已经在等着了。”悦来客栈一楼大厅,晨光透过门窗,显得颇为亮堂。几张桌子旁已零星坐了些早起赶路的客人。靠窗的一张八仙桌旁,段正淳与宋青刚已然在座。:()天龙,我妈是康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