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起,赵和庆自己都有些无语。根据“记忆”,段正淳的风流债遍布天下,从秦红棉、甘宝宝、阮星竹、李青萝到康敏……他自己恐怕都数不清有多少红颜知己和私生子女。江南这温柔富贵乡,是他的“猎场”才更合理!“老段……康敏……”赵和庆心底掠过一丝涟漪,但随即便被平静下来。生而不养,是仇非亲。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信条。无论段正淳和康敏有多少理由,多少身不由己,他对自己这具身体除了留下血脉,又有什么实质的恩义?给予他全新身份和培养的,是大宋!“只要大宋不负我,我便不负大宋。”赵和庆再次在心中默念这句话。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段正淳一行人。只见段正淳已走到那金发女子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得体:“姑娘受惊了。在下大理镇南王段正淳,路经此地,见姑娘遭恶人欺凌,属下出手鲁莽,未能及早解救,让姑娘多受惊吓,还望海涵。”他说话时目光诚挚,配上那副好皮囊和尊贵气度,确有让人心折的魅力。那金发女子似乎惊魂未定,碧蓝眼眸中泪光点点,在傅思归的搀扶下勉强站起,对着段正淳盈盈一礼,声音颤抖着道:“多……多谢王爷,多谢两位壮士救命之恩。小女子……小女子蒲察娜,泉州人士,随……随家叔往无锡贩丝,不想在此遭遇强人……”说着,又泫然欲泣,我见犹怜。“蒲察娜?泉州蒲姓?”段正淳眼中光芒微闪,笑容愈发温和,“原来是泉州蒲家的明珠,失敬失敬。姑娘不必害怕,恶人已退。不知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若信得过段某,可随我等同行,前往无锡,段某可派人护送姑娘与家人汇合。”“这……怎敢再劳烦王爷?”蒲察娜怯生生地道,偷眼打量段正淳,脸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段正淳折扇轻摇,风度十足。旁边的朱丹臣忍不住又低咳一声,插言道:“王爷,此间血腥,不宜久留。是否先离开此地,再作商议?”段正淳点点头:“丹臣所言甚是。”他转向蒲察娜,柔声道:“蒲姑娘,我们先离开这里可好?”蒲察娜轻轻点头:“全凭王爷安排。”傅思归和古笃诚已迅速检查了现场,商队护卫无一生还,货物也被劫掠大半。他们收殓了死者,做了简单标记。段正淳吩咐留下些银两和标记,以便官府后续处理,便带着蒲察娜,在傅思归、古笃诚、朱丹臣的簇拥下,朝着无锡方向走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林道尽头,赵和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从隐匿处现身。宋青云立刻掠到他身边,低声道:“殿下,刚才那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赵和庆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宋青云显然也听说过这位王爷的“大名”,脸上露出古怪之色:“他怎么会在江南?还卷进这事里?”“或许是被设计的,或许……是巧合。”赵和庆目光深邃,“无论如何,我们的行程要更小心了。四海盟能算计到段正淳头上,所图非小,这江南的局势,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那……我们?”“按原计划,继续南下,去无锡。”赵和庆转身,向马车方向走去,“不过,得换条更隐蔽的路了。另外,传令暗卫,重点查查这个‘蒲察娜’,还有,大理镇南王段正淳为何突然出现在江南,见了哪些人,做了什么事。”“是!”赵和庆跃下树梢,走向等待的马车。宋青丝掀开车帘,担忧地看着他:“庆哥哥,没事吧?”“没事。”赵和庆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钻进车内。马车再次启动,向着无锡方向,悄然驶去。无锡,古称梁溪,乃是江南繁华胜地,临近太湖,舟楫如梭,商旅云集。城中最为气派热闹的酒楼,当属“松鹤楼”。此楼高有三层,飞檐斗拱,碧瓦朱甍,气派非凡。门前一对石雕仙鹤振翅欲飞,栩栩如生,正是取“松鹤延年”的吉兆。楼内更是雕梁画栋,陈设雅致,一楼大堂宽敞明亮,摆着数十张黑漆方桌长凳,此刻已是座无虚席,人声鼎沸。二楼则是一间间以屏风隔开的雅座,环境清幽许多,窗外可见太湖风光,帆影点点。靠东首窗边最好的一个位置,珠帘半卷,段正淳一行人正在此用午膳。雅座内陈设考究,桌上铺着绣有祥云仙鹤的锦缎桌布。段正淳一身月白绣金锦袍,更衬得面如冠玉,他坐在主位,眉目含笑,正亲自执壶,为坐在他右侧的蒲察娜斟上一杯“惠泉黄酒”。,!“蒲姑娘,尝尝这无锡本地的惠泉酒,取惠山泉水酿制,入口甘醇,后味绵长,最是温和,适合女子饮用。”段正淳声音温和,动作优雅,将酒杯轻轻推到蒲察娜面前。蒲察娜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苏绣褙子,下衬月华裙,金发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绾起,几缕卷发垂在白皙的颈侧,碧蓝眼眸在酒气氤氲下显得水光潋滟,尽显异域女子的明媚与娇羞。她微微欠身道:“多谢王爷。王爷不仅救命之恩,今日又如此款待,娜儿……实在不知如何报答。”说着,眼波流转,飞快地瞥了段正淳一眼,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端起酒杯,以袖掩面,浅浅啜了一口。“咳咳……”侍立在段正淳身后的古笃诚忍不住低咳一声,粗犷的脸上表情有些扭曲,赶紧把头转向窗外,假装看风景。旁边的傅思归也是眼观鼻鼻观心,手里拄着铜棍,站得笔直,只是嘴角微微抽搐。这位王爷的“毛病”,他们这些老部下太清楚了,简直是……没眼看!倚在窗边另一侧的朱丹臣,倒是淡定得多。他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拿着一卷《春秋》,正读得津津有味,仿佛完全沉浸在“郑伯克段于鄢”的典故里,对眼前这“王爷救美、美人倾心”的戏码充耳不闻。桌上已上了几道松鹤楼的招牌名菜。正中是一大盆浓油赤酱、香气扑鼻的“无锡酱排骨”,排骨色泽酱红,油光发亮,酥烂脱骨,甜咸适口。旁边是一盘清炒河虾仁,虾仁晶莹剔透,宛如白玉,点缀着几颗翠绿的豌豆,看着就清爽宜人。还有一碟“镜箱豆腐”,豆腐挖空酿入肉馅,煎得两面金黄,形似女子梳妆用的镜箱,精巧别致。另有一盅“火腿炖甲鱼”,汤色清亮,鲜香浓郁。时蔬则是嫩生生的鸡毛菜。主食是两笼冒着热气的无锡小笼包,皮薄馅大,汤汁饱满。段正淳见蒲察娜饮酒,自己也端起酒杯,却不急着喝,而是用筷子夹起一块酱排骨,放入蒲察娜面前的碟中,微笑道:“来,尝尝这无锡最有名的酱排骨。选用上等肋排,以秘料文火慢炖数个时辰,方得此味。甜而不腻,咸中带鲜,酥烂入味,乃是江南一绝。”蒲察娜依言夹起排骨,小口咬下,顿时眼睛一亮,碧蓝的眸子弯成了月牙:“嗯!果然美味!甜丝丝的,肉又软,比我们泉州常吃的炙肉又是不同风味。”她咽下食物,用手帕轻拭嘴角,好奇问道:“王爷对江南美食如此熟稔,可是常来?”段正淳放下酒杯,折扇轻摇,目光悠远:“江南乃鱼米之乡,人文荟萃,美景美食,天下闻名。段某年少时便曾游历江南,其后也偶有往来。这松鹤楼,还是当年一位……故人带我来的。”他说到“故人”二字时,语气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追忆与怅然,随即又恢复如常。“转眼已是多年,松鹤楼依旧,故人……却不知何处了。”这番话说得颇有几分沧桑感慨,配合他卓然的气度和忧郁的神情,对女子杀伤力着实不小。蒲察娜果然听得入神,碧眸中泛起倾慕的光芒,轻声道:“王爷是重情之人。那位故人若知王爷还记得此地,心中定然欣慰。”她顿了顿,似是鼓起勇气,声音更柔,“王爷此番南来,可是……寻访故人?”段正淳笑了笑,不置可否:“既是访友,也是游历。江南武林大会在即,各路豪杰汇聚无锡,段某虽僻处南疆,也想来凑个热闹,会会天下英雄。”他话锋一转,又给蒲察娜舀了一勺虾仁,“蒲察姑娘家在泉州,此次北上,除了贩丝,可也是为了这武林盛会?”蒲察娜似是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眸光闪烁了一下,才道:“家叔确有借此机会结交江南武林朋友、拓宽商路之意。奴家只是跟随长见识罢了。却不料路上遭此大难,幸得王爷相救。”她说着,眼中又泛起水光,楚楚动人,“若非王爷,奴家恐怕早已……早已遭了毒手。王爷大恩,娜儿无以为报,唯有……”她声音渐低,脸颊绯红,后面的话似乎羞于启齿,但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和欲语还休的姿态,已是表露无遗。傅思归和古笃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无可奈何的神情。:()天龙,我妈是康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