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波义重的使者被引了进来,足利义持已闪身避到了暗帘后面。使者约莫四十上下,面皮焦黄,细眼薄唇。他叫小野重三,是斯波家旁支出身,仗着新主势头,眼角眉梢挂着倨傲。朱高煦大马金刀坐着。小野重三进了堂,眼珠先往主位上一溜,腰也懒得弯,径直站定了。他身侧通译是个矮胖倭人,汉语却流利。“大明国高阳郡王殿下,我主斯波大宰府遣使致意。足利义持,匿于贵处。请殿下交出此人,我主便释放扣留的贵国官民。此乃两便之法。”朱高煦盯着那通译,“哈”地笑出声:“两便?你脑子让门夹了,还是吃错了药?”通译没料到这般粗直的反应,忙转头向小野低语几句。小野眉头皱起,下巴抬得更高。朱高煦不等他回话,自顾自说下去:“足利义满你们说杀就杀,连个招呼都不打!杀完了人,还敢扣我大明的官,抓我大明的商?肏你娘!回去告诉斯波义重,那九十一个人,少一根头发,老子让他全家老小,后悔生在这世上。听懂了吗?”通译脸色发白,急速地向小野转述。小野嘴角抽动了几下,对通译说了几句。通译再转向朱高煦,腰弯了三分:“殿下息怒…我家主人说,足利家与斯波家之争,乃日本内部事务。天朝上国何必介入?只要殿下交出足利义持,人立刻奉还,往后商路照旧,岁贡也可再加三成。”帘后,足利义持呼吸陡然重了。朱高煦歪头对朱济熿笑道:“听听,这头不要脸的货,跟我论起家务事了。”他转回头,对那通译一摆手:“你告诉他,爷也是这么想的。”弯转得这么快,通译和小野都是一愣。朱高煦接着道:“你们的破事,我才懒得管。把我的人,全须全尾送回来,我立刻把义持交给你们。怎么样,公平吧?”“八嘎!”帘后猛地传来一声怒吼,义持想冲出来,被两名军士按住了。小野听到了动静,往帘子方向瞥了一眼。朱高煦只当没听见,盯着小野:“龟儿子,怎么样,行不行?”小野与通译急促交谈,过了好一会儿,通译才说道:“殿下,您须先让我们将义持押回,验明正身,方可放人。”朱高煦一拍桌子,喝道:“放屁!当我三岁小孩?人给你们了,回头你们不认账,我找谁去?”“那…那请殿下指天立誓!”小野忽然憋出半生不熟的汉语,“您对天发誓!一定交出足利义持!天神共鉴!”朱高煦咧开嘴笑了,走到堂中,右手举起,食指指天,没有半分犹豫:“皇天在上,厚土在下。大明高阳郡王在此立誓:待斯波氏,将我朝官民九十一名,平安送回耽罗岛。我必将义持,交予斯波氏使者。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小野重三紧盯着朱高煦的脸,对通译说了几句。通译说道:“殿下既然立下重誓,三日后,于耽罗岛以东六十里,牛岛附近海域交换。双方各出五船,不得多带。”朱高煦干脆应道:“成交!”小野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人一走,足利义持便从帘后挣脱。他指着朱高煦,气得语无伦次:“朱高煦…你…无耻!你背信弃义,非君子所为!我…我看错你了!”朱高煦掏了掏耳朵,走回座位坐下,笑问道:“你说完了?”足利义持暴跳如雷:“你们有何面目,自称天朝上国?”朱高煦把茶碗往案上重重一墩,骂道:“我肏你娘!老子要是真想卖了你,费这劲演戏?”足利义持愣住了,“你刚才指天发誓了!”朱高煦喘了口粗气:“发个誓怎么了?骗鬼的玩意儿,也就你们当个宝。斯波那老王八蛋,扣我的人,我还跟他讲仁义道德?你明明是个人,怎么长了一副狗脑子?”足利义持想反驳,那“指天发誓”,在日本是何等庄重不可亵渎。朱高煦懒得理他,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看好他,别让他犯蠢。”三日后,牛岛海域,云层低低压在海面上,海浪缓缓涌动。五艘明军战船,清一色四百料海沧船,排成楔形阵列。朱高煦站在为首战船甲板上,张玉、朱能、邱福按刀立在他侧后方。远处,五个黑点缓缓变大,是倭船,形制较小,船头尖翘。双方在相距约一箭之地停下。一条小舢板船,从倭船队中放下,划了过来,上面挤着二三十人,个个神情惊惶。舢板来回四趟,九十一名明人,才全部登上了朱高煦的座船。人质里为首的是个中年官员,官袍早就破了,见到朱高煦便要下拜。朱高煦不耐烦地摆手,行了行了,后面待着去。小野重三站在主船的船头,通译高声喊话,要求明朝船只让开航道,他们要靠近,查验足利义持是否在船上。朱高煦笑了笑,对张玉点了点头。张玉举起一面红色三角令旗,奋力挥下。明军战船侧舷炮窗,同时掀开,炮口探出。没有任何警告,没有任何交涉。轰!”轰!”炮声毫无征兆地响起,瞬间连成一片。一艘倭船桅杆被打断,带着半面帆轰然倒下。另一艘船舷开了个大洞,海水疯狂涌入,船身迅速倾斜。小野重三的指挥船连中两弹,船头几乎被掀飞。他站立不稳,重重摔倒,挣扎着抬起头,望向明朝战船。船头甲板上,朱高煦面无表情,双臂抱在胸前。炮击没有停止,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接踵而至。朱高煦放下手臂,吩咐:“收队。回耽罗。足利义持被押上甲板。海风一吹,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看见那五艘倭船,早已成了一堆漂浮的碎木板,有一截东西漂得近些了,是半条胳膊。这就是“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誓言?他看向船头,朱高煦背对着这边,正在跟张玉说着什么,边说边比划着,似乎是在说炮位的角度。:()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