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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祖制如山(第1页)

朱元璋把文堃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莫哭莫哭,太爷爷嗓门大了,吓着咱们文堃了?没事没事。”他抬眼瞥向朱允熥,“滚!”朱允熥还想再说,却见父亲投来严厉的目光,只得躬身退下。走出庆寿宫,寒意扑面。他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回走,心里那股不甘翻腾着。重设内阁已是迫在眉睫,可皇祖那关……他望了一眼身后殿宇,只能寄望于父亲了。殿内,文堃渐渐止住哭声,朱元璋将他交给乳母抱走,这才看向朱标,问道:“你也是这个意思?”朱标点了点头:“非是儿臣畏劳。丞相之制,古已有之,自有其道理。父皇当年仿周官之制,天子总揽,六部直承,实则难以为继。胡惟庸有罪,然罪在其人,不在制度。有丞相在,天子可居上督下;政务有失,亦有人分担其责。若无丞相,万事系于一身,过皆归于天子。此儿臣肺腑之言,请父皇细思之。”朱元璋冷笑起来:“咱还没死,立下的规矩,就被你们琢磨着改了个遍。”朱标声音里透着疲惫,却仍耐心说道:“时势不同了。自洪武初年至今,朝政之繁剧,何止倍增?每日奏章如雪,批答决策,千头万绪。非儿臣不欲勤政,实是独力难支。政令往复,动辄旬月,下面多少事等着中枢定夺,往往因此延误。长此以往,天子困于案牍,何以深谋远虑?幸好这些年,有允熥从旁辅佐……”他絮絮说了许多,从政务积压讲到精力不济,语气极其恳切。朱元璋沉默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你们就等不及咱死吗?急着大改特改?”朱标心头一痛:“父皇何出此言!儿臣惟愿父皇康康健健,长命百岁!有父皇在,儿臣夜里睡着了,都是踏实的。儿臣是为江山长远计……”朱元璋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咱跟你明说了,咱就是不放心!古往今来,贤相是有几个,可专权跋扈、欺君罔上的权相还少吗?曹阿瞒!杨国忠!秦桧!作的恶还少吗?你镇得住,允熥或许也镇得住。可再往后呢?五十年后,一百年后,二百年后呢?咱看的是朱家的千秋万代!不是眼前一时舒坦!”他站起身来,背对着儿子,望向窗外:“之前胡惟庸那个挨千刀的,咱又何尝不是信他,用他?可人心是会变的。咱这把椅子太烫了,边上的人,容易生出别的心思。”朱标知道,父亲的心结太深了。那场牵连甚广的大案,那些背叛与血腥,早已刻入骨髓。他张了张嘴,却发觉再多道理,在此刻都显得太苍白。父子二人相对无言。许久,朱元璋挥了挥手:“你退下吧。这事……容咱再想想。”朱标默默一揖,转身退出殿外。父子这场谈话,终究是不欢而散。雪又细密地飘了下来,覆盖了来时的脚印。正月十五一过,年节气氛便淡了。各部院衙门启印,官员们收拾起闲散心思,重新埋首案牍。正月十八,武英殿朝会。朱标看着阶下众臣,缓声道:“江南改桑,已推及五省。粮赋所系,不可不慎。朕思之,根本之计,在于增辟新源。辽东、辽西、大宁以北,土地广袤,可耕可垦。开发东北,以固北疆粮储,当及早筹划。”殿中响起低议。开发东北,这话太子早就提过,如今皇上亲口定调,便是国策了。赵勉最先出列,眉头已习惯性皱起:“陛下,此议固然佳,然而工程实在浩大。钱粮、官吏、军民夫役,皆需从长计议,没有数百万银两,没有数载之功,成不了。”邹元瑞随之陈说艰难,要修路,要筑城,要疏浚河道,工匠物料,样样紧缺。茹瑺则言,需调派军士屯守,卫所如何调配,皆是难题。吏部、五军府……人人有本难念的经。一件看似利在千秋的大事,拆解下来,全是千头万绪,急待协调的琐务。朝会从辰时开到午时,只议出个“着各部详拟条陈再奏”的轮廓。自那日后,武英殿东暖阁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朱标坐镇其中,朱椿与朱允熥分坐两侧。面前长案上,堆着各部送来的文书:户部的钱粮预算初稿,工部的工程草图,兵部的卫所调防方案,吏部提请的东北官员候选名录……每一份,朱标都需细细看过,勾画批注。有互相矛盾处,得立即召相关官员来问;有模糊不清的,得发回重拟。朱椿负责归总梳理,常对着一堆互不衔接的条目摇头。朱允熥则不时提出设想,比如招募商贾,参与粮道运输,或设“垦荒公司”。但每一个新念头,都意味着更多的文书往来和反复论证。朱标多是听着,偶尔决断。他脸色显得愈发清癯,时常话说到一半,便掩口低咳几声。,!“父皇,歇片刻吧。”朱允熥递上参茶。朱标接过,饮了一口,摆手示意继续。他指着吏部名录上一个名字:“此人洪武十九年任知县时,县内河道清淤的账,有过纠劾,虽未查实,但派去管钱粮,不妥。换一个。”朱椿忙提笔记下。这样的事,一件叠着一件。消息终究漏到了庆寿宫。这日午后,朱元璋小憩醒来,忽然召夏福贵问话:“皇帝近来,还在武英殿熬着?”夏福贵小心答道:“回太上皇,陛下这些日子,常与蜀王、太子殿下议事至夜深。”朱元璋问:“都议些什么?”夏福贵答道:“奴婢不敢细听,左不过什么钱粮,什么人手,什么官职,样样都要陛下圣裁。奴婢送汤进去,案上奏本,堆得有这么高。”他用手比了比,接近两尺余。朱元璋沉默片刻,挥挥手让他退下。隔了两日,朱元璋在宫中慢走消食,路过武英殿后廊,听见里面传来争论声。是户部与工部两位郎中,在为一段道路预算,争执不下,各自引据,声音渐渐高起。旋即,他听见朱标的声音响起:“够了。数目差两万七千两,对不上就重算。明日午时前,将复核后的账目递进来。退下吧。”脚步声仓促离去,殿内恢复安静,却传来一阵沉闷的咳嗽声。朱元璋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又过几日,夏福贵再次被叫到庆寿宫。“你说实话,”朱元璋看着他,“皇帝气色如何?”夏福贵忙跪下:“太上皇,奴婢…奴婢瞧着,陛下近来消瘦得厉害。前儿夜里议事,还犯了头晕,扶案歇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御医怎么说?”“御医请过脉,只说劳累过度,心神耗损,开了安神补气的方子。陛下…药是喝了,可歇不下来。”朱元璋良久没说话,只望着窗外光秃的枝丫。“知道了。回去告诉皇帝,就说咱说的,事要办,身子更要紧。有些事…让底下人多跑跑。”夏福贵应诺,心下却知,这“底下人”指的是谁,终究没个着落,连蜀王都畏缩不敢任事,又有谁敢向前?他低头想着事,转过一道宫墙拐角,险些与人撞个满怀,抬头一看,忙退后两步:“殿下恕罪,殿下恕罪,老奴走神了。”朱允熥站住脚,看了看他来的方向:“皇祖又叫你了?”夏福贵应了声“是”,看了看太子身侧的蜀王,压低声道:“老奴多嘴,二位殿下去说说吧。太上皇那边,老奴都照实说了。真把陛下累倒了,那可如何是好?”他说完,也不等太子答言,躬身行了个礼,便侧身沿着墙根走了。:()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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