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火山口的热浪一浪接一浪,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烤得空气都在扭曲。岩浆在几百丈下方翻滚,咕嘟咕嘟冒着泡,偶尔炸开一朵火花,溅起的光芒映在火山口内壁上,把黑色的岩壁照得忽明忽暗。孔宣盯着底下那片翻滚的火红,脑子里乱成一团。离朱长老消散前说的那些话反复在耳边回响。“凤族交给你了。”“不死火山是根,也是债。”“压不住——”压不住怎么办?他不敢往下想。身后传来脚步声,孔宣没回头。听这脚步声,他就知道是谁。脚步声在他身侧停下,玄在他身边坐下,动作很自然,好像这不是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而是讲经堂的石阶。青白色道袍被风吹得贴住身体,勾勒出偏瘦的轮廓。孔宣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他还是那副老样子。“就知道你想一个人扛。”孔宣嘴角动了一下,笑意没成形就散了。“你怎么知道?”“我是你的主事,你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玄偏过头看他,孔宣沉默。他现在是农教的内门弟子了,兼任讲经堂的执事一直没有断过。玄作为他的直属师兄,对他的行踪和状态比谁都清楚。他现在的状态糟糕极了,玄也没问过。不是不关心,是在等他自己开口。孔宣把视线移回火山口,盯着底下那片翻滚的火红,沉默了很久。热浪从底下涌上来,烤得人皮肤发紧,呼吸都带着硫磺味。“几位长老陨落了。”玄没接话,等他继续。“她们一直在用本命真元压着这座火山。人走了,压制就弱了。”孔宣的视线落在火山口深处,那里翻涌的岩浆颜色已经从赤红变成亮黄,温度在攀升。“现在地火每时每刻都在往上拱,我用神念探过,底下至少有十七条裂缝,最深的那条已经快通到岩浆层了。”孔宣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虚点,五色神光中飘出一缕青色,在两人面前凝成一张简陋的地脉图。图上的线条密密麻麻,红的是地火通道,黑的是断裂带,蓝色的是农教弟子这些年梳理过的灵脉。红色线条在黑色断裂带附近聚成一团,像烧红的铁丝缠在一起,随时可能崩断。“这条,这条,还有这条。”孔宣的手指在图上一一掠过,“全都在往外渗,我每天都要用神念去堵,一天不堵,火气就会往外泄。”他顿了顿。“现在还能撑,但撑不了多久。”玄看着那张地脉图,眉心微微蹙起,目光在红色线条最密集的那片区域停了很久。“你需要什么?”孔宣收回手,地脉图散开,化成光点消失在空气里。“需要一个大能,长期驻守在这里,时刻盯着地脉变化,随时出手压制。不能断,一天都不能断。”他顿了顿。“之前是离朱长老她们在做这件事,现在轮到我了。”“你要来驻守?”“我想去申请挂牌,回来长期镇守不死火山。”玄没有立刻回应。热浪从两人中间涌过,远处的凤栖木在风中摇晃,枝头的明珠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几颗还亮着,光晕在热浪里扭曲变形。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孔宣以为玄不会开口了。“你确定?”孔宣一怔。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他本以为玄会说“好,我帮你申请”,或者“行,我去跟教主说”,或者至少是“你想清楚了吗”这种带着关切的询问。你确定,就三个字。不冷不热,不带情绪。“你确定要去挂牌驻守?”玄重复了一遍,偏过头看他,目光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东西,像水底的石头上长了青苔,滑溜溜的,摸不着。“我不确定。”孔宣实话实说。声音里带着一股被现实压弯的疲惫。“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你现在是大罗。”玄打断他,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教内大罗不少,你是其中之一,不是唯一。你知道教内现在有多少大罗吗?”孔宣没答。“三万多个。”玄自己报了数。“这三万多个大罗,每一个都在往前冲。你停一年,别人冲一年。你停十年,别人甩你十条街。你一旦掉队,再想追上就难了。”孔宣的手指蜷了一下。掉队。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凤族少主,孔宣,大罗金仙,五色神光本源显化,农教弟子中的佼佼者。这些头衔每一个都是他的责任和他的荣誉。可如果他在不死火山守上一万年、两万年,别人在提升修为、参悟法则、积累功德,他在干什么?他在压火山。,!压一座随时可能喷发、喷发就会毁掉半个洪荒的火山。别人在往前跑,他站在原地。别人在往上爬,他站在原地。别人在看更高处的风景,他还在原地。“你甘心吗?”玄问。甘心吗?孔宣想起自己刚入农教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信心满满,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一定能追上教主,成为像她一样能撑起整个凤族的人。他在讲经堂听课,每门课都是甲等。他在外执行任务,每次都能超额完成。“不甘心。”孔宣说。玄点了一下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那你还想去挂牌?”孔宣胸口堵得慌,他当然知道。他知道挂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大部分时间都要耗在这里,盯着地脉,堵裂缝,压制地火。修炼的时间会被压缩到极致,更别提去听圣人讲道、参与教内任务、积累功德。一步慢,步步慢。一个元会之后,那三万多个大罗里,至少有一半会突破到准圣。而他呢?他可能还在火山口坐着,盯着底下那片岩浆。甘心吗?孔宣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木。不甘心。他辛辛苦苦修到大罗,不是为了坐在火山口当看守的。他想变强,想突破准圣,想积攒功德,想带着凤族走出业力的泥潭,想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凤族的人都闭嘴。可他有的选吗?离朱长老把凤族交给他,不是让他来享福的。不死火山必须有人镇守,他是族长,他不去谁去?孔宣松开拳头,掌心里一排深深的指甲印,红得发紫。“我不甘心。”他说,声音很低,被热浪吞掉大半。“但我没得选。”不能不管凤族?他是族长,他不管谁管。不能放任火山喷发?喷发了半个洪荒都要遭殃,农教也会受影响,教主辛苦补的天、修的地、布的灵气大阵,全都会毁于一旦。他不能不管。但管了,他的道途怎么办?玄看着他脸上的不甘。“我知道你现在是凤族族长,肩上扛的不止是你自己的道途。”玄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但不多。“这我懂。”孔宣苦笑。“那你说,我该怎么办?”玄没急着回答。他把视线移回火山口,盯着底下翻滚的岩浆,想了想。“去找通天师祖。”孔宣愣了。“什么?”他以为玄会给他分析利弊,会帮他梳理优先级,会告诉他哪个更重要、哪个可以暂时放一放。他甚至做好了被玄长篇大论教育的准备,玄是讲经堂主事,最擅长的就是长篇大论。“去找通天师祖。”玄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他在教内授课,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都有人问过,兴许他有办法。”孔宣张了张嘴,脑子里转了七八个弯,最后只憋出一句。“就这么简单?”玄面不改色。“不然你以为我有什么高招?”“我——”“我只是你的主事,不是圣人。”玄偏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像在看一个脑子没转过弯来的小孩。“我能帮你分析利弊,能提醒你别犯傻,但解决不了这种级别的难题。能解决的,只有圣人。”孔宣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他想了半天,觉得自己确实傻了。玄说得对,这种涉及地脉、火山、长期镇守的事,找谁都不好使,只能找圣人。而教内正好有位圣人常驻,正好那位圣人还是他偶像的师父,正好他偶像的这位师父对农教弟子出了名的好说话。“可我——”“你怕通天师祖不管?”孔宣没吭声,默认了。通天师祖确实好说话,但那是对毛茸茸的妖族弟子。他一个凤族,又不是毛茸茸,平时见了通天师祖连话都说不上几句,突然跑去问这种问题,会不会太冒昧?玄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一遍。“你去的时候带点毛茸茸的弟子。”“啊?”“通天师祖对毛茸茸没有抵抗力。”玄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毫无波澜,像在陈述一个经过无数次验证的科学结论。“我观察过了。每次有妖族弟子保持原形去听课,师祖讲道的时间都比平时长。”孔宣嘴角抽搐。“你认真的?”:()洪荒:别卷了,崽有功德金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