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想好,身体先动了。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苏渺往前一扑,整个人栽进元始怀里,胳膊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拖长调子喊。“师父~累~”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点委屈。元始身体僵住了。怀里多了个温热的小东西,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胸口,呼吸透过衣料传来,轻轻的,痒痒的。元始垂眸,看着怀里撒娇的小徒弟,原本紧抿的唇角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头发有点乱,发髻松了,几缕发丝散了出来。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过了很久,也许只有一瞬,元始抬起手,落在苏渺头顶。动作很轻,揉了揉。“今日便到此吧。”他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一分。苏渺心里一喜,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像只撒娇的小兽。“谢谢师父~”元始没推开她。只是又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说。“坐好。”苏渺乖乖坐回蒲团,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不住笑。元始看她那得意样,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他从袖中取出一把玉梳。梳身通体莹白,刻着云纹,在静室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头发乱了。”元始说。苏渺哦了一声,起身熟练的把自己的蒲团往元始跟前挪了挪,转身背对他乖乖坐好。元始坐在她身后,将苏渺的发髻松开,梳齿插入发间顺着她的发丝慢慢梳下,一下又一下,耐心而细致。动作轻柔而专注。很轻,很稳,又耐心的把一缕缕散落的发丝拢起。元始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头皮,温温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苏渺闭上眼,放松下来。她想起小时候,二师父第一次给她梳头,手法生疏得像在雕玉,扯得她龇牙咧嘴。现在却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师父。”她忽然开口。“嗯。”“我头发是不是又长了?”“嗯。”“那……能梳个新样式吗?”苏渺试探,元始梳头的动作停了一瞬。“想要什么样式?”苏渺立刻说,“飞仙髻!我看到其他人梳过,好看!”元始没说话,但梳齿又开始移动,动作比刚才快了些。手指在她发间穿梭,挽、绕、固定,一道道工序流畅得像在布阵。苏渺看不到,但能感觉到头发被分成几股,交错盘起,最后在头顶固定成某种繁复的样式。有点重。但……应该挺好看。梳好了。元始退后一步,打量自己的作品。飞仙髻,确实梳成了。发髻高耸,线条流畅,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小脸更精致。但他皱了皱眉。“太素。”苏渺眨眨眼:“啊?”元始没解释,只是从袖中又取出几样东西。一支青玉簪,簪头雕成莲花形状,花瓣薄如蝉翼,轻轻一晃,似有水光流动。一对明月珰,耳坠是小小的弯月造型,银白剔透,边缘镶着细碎的星砂。还有一串璎珞,由九种不同颜色的灵玉珠串成,每颗珠子都刻着微缩的防御符文。他一件件给苏渺戴上。簪子插进发髻,耳坠挂在耳垂,璎珞佩在胸前。每戴一件,苏渺都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防护力量融入周身,又是法宝。她摸摸簪子,又摸摸耳坠,最后低头看璎珞,声音有点闷。“师父……这些……都是您炼的?”元始应得简单,“嗯。闭关时无事,顺手炼的。”苏渺鼻子一酸。顺手?青玉莲簪用的是北海万丈下的寒玉髓,明月珰的星砂得去九天罡风层采集,九色灵玉珠更麻烦,要凑齐九种属性相生相克的先天灵玉……这得顺手多久?她转过身,看着元始。元始正低头整理她璎珞的带子,侧脸在静室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认真得像在布置最重要的阵法。“师父。”苏渺又喊了一声。元始抬眼看她。“谢谢。很好看。”元始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很短,但苏渺看见了。她心里一暖,胆子也大了。“师父,既然都换新发型新首饰了……”她眨眨眼,“衣服是不是也该换换?”元始挑眉。苏渺赶紧补充。“我现在长大了嘛,以前那些小道袍都不适合了。而且……我想试试别的样式。”“比如?”“比如……飘逸点的仙裙?”苏渺比划,“裙摆宽宽的,转起来像开花那种。”元始眉头皱起。苏渺继续,“还有帅气点的劲装!方便活动,打架不碍事。”元始眉头皱得更紧。“或者……清凉点的夏装?”,!苏渺声音越来越小,“天热的时候穿……”“不成体统。”元始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苏渺瘪嘴,她就知道。元始看着她那委屈样,沉默片刻,还是开口。“衣裙可以新制,但需端庄雅正。”“多端庄?”“裙摆过膝,领口不低。最多露小臂。”苏渺:“……”这和裹粽子有什么区别?她还想挣扎,“师父,我都大罗金仙了,不怕冷不怕热的……”元始语气不容商量,“与冷暖无关。仪态规整,是为修身。”苏渺不说话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月白小道袍。她想要的是仙气飘飘!是英姿飒爽!是……好吧,其实就是想穿点好看的。元始看她蔫了的样子,眼神软了一分。“你若喜欢‘飘逸’,裙摆可加三层轻纱。”“若喜‘帅气’,袖口可收窄,加护腕。”苏渺眼睛一亮。元始补充,“但,样式须经我过目。”“好!”苏渺立刻点头,“那我现在就要!”“急什么。”元始转身,走到静室一侧的玉柜前,打开。柜子里整整齐齐叠着几十套衣裙。颜色从月白、浅金、水蓝到淡粉、鹅黄、藕荷,应有尽有。每套都叠得方正,边角对齐,像列队的士兵。“这、这些……”苏渺看呆了。“闭关时炼的。”元始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按你身形变化,每隔五十年炼一套。”他取出一套,抖开。衣裙展开的瞬间,静室的光线都晃了晃。上衣是浅金色的交领襦裙,衣襟绣着银白色的星辰纹路,袖口收窄,缀着细小的玉扣。下裙是月白色的百褶长裙,裙摆三层,最外层覆着极薄的淡青轻纱,纱上绣着若隐若现的云鹤暗纹。外罩一件金缕玄光纱衣,纱质轻薄如雾,却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仔细看,纱线里织入了密密麻麻的防护符文。一整套,从里到外,从发饰到鞋袜,齐全得令人发指。“试试。”元始把衣服递过来。苏渺接过,手感温润柔滑,冰蚕云丝混合星辰纱,和她以前那些小道袍一样用料,但做工更精细,样式也更……华丽。她抱着衣服,看了看元始。元始点头,手指一点。那套衣裙轻飘飘落下,罩在苏渺身上。尺寸刚好,一分不差。苏渺站起来,转了个圈。裙摆扬起,纱衣上的晶屑折射出细碎的光,真像转起来会开花。元始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在检查阵法有没有纰漏。最后,他点头。“尚可。”苏渺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元始。“师父……”“嗯?”“能不能……”苏渺小心措辞,“稍微……放开一点点?”元始挑眉。苏渺一咬牙,身形一晃。砰。白雾散去,站在原地的变成了一个三头身的小豆丁。圆脸,大眼,头发卷卷的,身上那套华丽衣裙瞬间垮下来,在下一息又自动调整贴合到苏渺身上。小豆丁踢掉鞋子,光着脚丫,吧嗒吧嗒跑到元始面前,伸手抱他腿。“师父父~”奶声奶气的声音,“渺渺想要那种闪闪的、转起来会开花的裙子嘛!”元始身体一僵。他低头,看着腿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小豆丁仰着脸,眼睛眨巴眨巴,睫毛又长又翘,脸颊鼓鼓的,像刚出锅的包子。还蹭了蹭他的腿。元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渺以为这招不管用了,正想变回去,元始忽然弯腰,把她抱起来。动作很轻,一只手托着她后背,一只手垫在她腿下,像抱什么易碎的瓷器。苏渺顺势搂住他脖子,脑袋靠在他肩上。“师父父~”她又喊,声音拖得更长。元始没说话,只是抱着她走到蒲团边,坐下,把她放在自己膝上。然后,抬手,继续给她梳头。小豆丁的头发更短更卷,不好梳。但元始很有耐心,一缕缕理顺,重新挽成两个小揪揪,插上那支青玉莲簪,簪子现在显得很大,像顶了朵花在头上。梳完了,元始的手没放下,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多大了,还这般顽皮。”他说,声音比刚才软了很多。苏渺在他怀里扭了扭。“那裙子……”元始叹气。“可稍作改良。”他终于松口,“但裙摆必须过膝,领口不能低。”苏渺眼睛一亮。“加闪闪的亮片?”“……可。”“转起来开花?”“……有限度地开。”“好耶!”苏渺欢呼,小短腿晃了晃。元始看着她那得意样,嘴角又扬了扬,眼底满是宠溺。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动作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苏渺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小脸在他颈窝里拱了拱。元始无奈地摇摇头,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将她所有的顽皮都护在怀里。但他很快压住,板起脸。“不过,功课不可松懈。今日考校,你阵理生疏,明日开始,每日加练两个时辰。”苏渺笑脸一垮。“师父~”“没得商量。”“……”元始看她蔫下去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但他没再退让。有些事可以纵容,有些事……必须坚持。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面水幕展开,悬在静室中央。水幕里浮现出洪荒各处的景象。——山川河流,城池聚落,生灵百态。“今日功课到此,带你看看外面。”元始说着,抱着苏渺坐回蒲团,手却没松,苏渺扭头,看向水幕。画面流转,掠过人间欢庆的沐圣节,掠过巫妖对峙的战场边缘,掠过西方灵山新立的道场,掠过血海翻腾的修罗殿……元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清晰,像在授课,又像在闲聊。“看明白了吗?”苏渺盯着水幕,眼睛一眨不眨。“看明白了,洪荒很大,我很小。”元始揉揉她的头发。“不小,你站在哪里,哪里就是昆仑。”苏渺愣了下,转头看他。元始没看她,依旧看着水幕,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但苏渺看见,他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消失。:()洪荒:别卷了,崽有功德金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