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没有说什么。他只是靠在料理台边,慢慢喝着那杯帕图斯,墨绿色的眼睛偶尔扫过织田,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风景。
织田感觉到那道视线,心里有点乱。他知道琴酒在想什么。或者说,他知道琴酒在等什么。
但他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琴酒说“明天要走了”。虽然是对两个小孩这么说,而且织田没有看到他任何离开的征兆,但是织田作之助意识到那是一句实话。
离开横滨。之后会怎样?如果一定是明天一定要离开的今晚做一些运动,那么也就意味着,其实离开这里后他有一段时间看不到对方,最起码在下一次易感期之前。
就算以后还会见面,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天天待在一起,织田忽然有点怅然。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琴酒对他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但此刻,想到明天之后可能很久见不到这个人,他心里有点空。
他又喝了一口酒。
琴酒看对方呆毛垂了下去:“在想什么?”
织田抬起头,对上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但他最后只是说:“在想他们什么时候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琴酒的眉头动了动。
现在?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距离他们回来不到一个小时。那两个孩子就算不犹豫,光是找路过来,也得花上半小时。
这么快就到了?琴酒有点意料之外了,节奏被打断了,他原本以为他们会在晚上最冷的一段时间经过思考才来的。
织田作之助也愣住了。他放下酒杯,看向门口。
琴酒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两个小小的身影。灯光从玄关照出去,照亮了他们的脸。
前面是一个男孩。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黑色的短发,发梢挑染着白色,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微微下陷,黑眼睛。
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长款外套,努力把衣服堆叠在身上,手指紧紧攥着衣摆,指节发白。
背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是那个女孩。她躲在哥哥身后,只露出半张脸,那双眼睛不是黑暗里看到的黑色,是更浅的、带着点金属质感的灰。
有点太快了吧……
琴酒看着他们,暗暗心想,但是他还是挺欣赏这种行动力的,这也说明他们其实早就对他们的住所房间有所探查。
这些天琴酒在观察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观察自己。
三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然后男孩开口了。虽然之前他一直没出现,但是很明显从动作上他才是核心,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
“你说……来找你。”
琴酒的嘴角动了动,将门打开,让出一个足够的距离。男孩没有动。他依然挡在妹妹身前,眼睛紧紧盯着琴酒,像是在判断这个人到底可不可信。
织田作之助从琴酒身后走出来。他看到两个孩子,尤其是那个男孩的状态,眉头微微皱了皱。
“进来吧。外面冷。”也许是因为织田作之助的气质的确比他要温和许多,也无害许多,女孩看了他一眼,然后拽了拽哥哥的衣角。
男孩迈步走了进来,心想这样的看起来很弱的男人都可以在这个银头发男人面前生活,而我当然也可以。
两个孩子站在玄关里,像两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动物,琴酒关上门,打量着他们。
男孩比想象中高一点,但瘦得厉害,站在那里摇摇欲坠。女孩紧紧挨着他,小手抓着他的衣角,像是在给彼此支撑。
“名字。”
男孩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芥川龙之介。”
琴酒的视线移向女孩。
女孩从哥哥身后探出脑袋,小声说:“芥川银。”
银。很配她那双眼睛。
琴酒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