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的风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
织田作之助当然听懂了琴酒的言下之意。琴酒大概是道过别的,在七年前那个夜晚。
但既然自己完全不记得,大概是因为喝了酒,而对方又摆出一副“就当是我没道别”的妥协姿态,再去追问细节也没有意义。
有些真相就像深埋地下的暗流,知道它存在就好,不必非要掘开来看。
于是他头顶那缕标志性的呆毛几不可查地晃了晃,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用那种一贯平静的语气接着说:
“那你不讨厌我真是太好了。”
海鸥从远处的码头飞起,掠过灰蓝色的天空。
“毕竟如果很讨厌我,却还是因为信息素匹配度而不得不来相亲的话,”织田作之助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大概会很苦恼吧。”
又绕回第一个问题了。
琴酒背过身去,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织田作之助自然地跟上,两人再次并肩,距离和之前一模一样。
脚步声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然后声音从旁边传过来。琴酒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那种特有的、金属质感的冷调,但莫名很好听,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呵。”
他先是闷笑着哼了两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也许是自嘲,也许是无奈,也许纯粹是觉得眼前这一切太过荒诞。
然后,他像是突然起了玩心,故意使坏一样侧过头,帽檐下的绿眼睛斜睨着织田作之助,用那种故意拖长的、带着点恶劣调侃的语气询问:
“那如果……我真的讨厌你呢?”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琴酒过分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
“怎么办啊,”他继续说着,语气里那种故意的苦恼表演得惟妙惟肖,“我就是因为信息素紊乱到没办法了,才不得不来相亲的。结果一推开门”
他顿了顿,银色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就看到之前那个经常把我气得要死的人,居然还这么……颓废地跑去当了底层人员。”
琴酒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真实的、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更、讨、厌、了。”
怎么说呢。
这段话,前半截是纯粹的表演,但后半截,那个“更讨厌了”,虽然也是用夸张的语气说出来的,底下却藏着一点真实到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情绪。
琴酒对大部分事情都很漠视。讨厌或者不在乎的东西多了去了,因此反倒没什么。
但如果一个人能把他“气得要死”,并且还因为那个人的“颓废”而“更生气”的话……
这其实本质上,已经和“讨厌”没什么关系了。
织田作之助也很清楚这一点。他太了解琴酒了,或者说,他太了解七年前那个虽然年轻但已经锋芒毕露的黑泽阵。
那个人如果真讨厌谁,根本不会浪费口舌说这么多,更不会在说的时候,绿眼睛里还闪烁着那种近乎“逗弄”的光。
但他像是完全没听出来一样,配合着琴酒的表演,认真地思考起来。
红发在风中微微拂动,他低着头,看着两人并排前行的影子。过了好几秒,才用那种一如既往的、平静到有些无辜的语气说:
“那……你真的辛苦了。”
织田作之助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看向他,里面是全然的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