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的时候,”织田作之助继续说,完全没注意到琴酒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一个老先生鼓励我去写结尾。”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也的确想写小说。”织田作之助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
“于是就放弃杀人了。”
琴酒盯着他,翠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表情从最初的专注,慢慢变成了困惑,然后是……一种熟悉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噎住的无语。
眉头皱了起来。
琴酒花了五秒钟,试图理解这段话里的逻辑关系。
每一个环节他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就像是用英文、法文,德语,意大利语和摩斯密码混编出来的天书,完全无法解析其中的因果关系。
准而来说更难,因为这几门语言他都懂,但是他听不懂织田作之助在说什么。
不杀人,和写小说,到底有什么该死的联系?!
因为想写小说,所以不杀人?难道杀人会影响写作灵感?还是说写作需要某种“清白”的道德立场?又或者……
琴酒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无力感涌上来。七年前,和织田作之助搭档的时候,他就经常有这种感觉,对方会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令人费解的话,并且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就像是现在。
琴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能是因为很久没见,也可能只是因为今天天气不错,他发现自己异常宽容地没有当场发作。
“好。”琴酒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那我换个问题。”
他看着织田作之助,翠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现在出版了几本书了?”
停顿一下,补充道:
“是因为销量不好,所以在港口黑手党工作吗?”
这个逻辑是合理的。琴酒想。如果织田真的想写小说,并且为此放弃了杀手生涯,那他现在应该是个作家。
但既然是港口黑手党的底层人员,那大概率是写作这条路没走通。经济压力下,找一份工作糊口,合情合理。
而且看那个太宰治,明显是港口黑手党的高级干部,和织田关系不错。如果是高级人员的纵容之下,让朋友在组织里挂个名,干点轻松的活,拿点工资补贴生活,也不是不能理解。
很合理。
琴酒等着织田作之助的回答。
然后他看到,
对面的红发男人摇了摇头。
不是那种否定的摇头,而是一种……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情绪的、缓慢的摇头。与此同时,他头顶那缕标志性的呆毛,也随着这个动作垂了下来。
软趴趴的,无精打采。
像是在传达某种无声的沮丧。
织田作之助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看着琴酒,声音平静,但莫名让人觉得……可怜?
“没有。”他说。
顿了顿,补充道:
“我认为我还没有写作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