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只亮了一夜。
第二天——或者说他以为是第二天,密林里分不清时辰——反噬卷土重来。比第一次更猛,更狠,更不留余地。
林夜正闭目调息,丹田里那粒刚稳住半分的衡世黑炎萤火骤然剧烈跳动,像被人从外面狠狠拨了一下灯芯。金黑纹路刚理顺的走向重新打结,吞噬法则和平衡法则的共振节奏被打断,两股力量从共生重新变成对撞——
疼。
和昨天不一样。昨天的痛是从骨头里往外渗,今天是骨头先碎了一层,岩浆再灌进去。他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后脑磕在古树根部,闷响一声。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不是血丝,是一口实打实的淤血,他偏头吐出来,暗红的血溅在腐叶上,滋滋烧出一片黑点。
林夜!
墨灵的声音从肩头传来,沙哑到破音。她碑纹全碎,本源燃尽,连动都动不了,但灵识死死锁着他体内的灵力异变。
笨蛋!你昨天根本没有提干净——魔气还淤在里面!你现在催法则等于往火药桶上点火——停下!
林夜想停。但和昨天一样,停不下来。
昨天他提纯了表层的暴戾魔气,把愤怒、恐惧、自责、不甘剥离了。但深层——丹田最深处,吞噬法则根基底下,还淤着一团更浓、更烈、更暴戾的东西。那不是三天的淤积,是自第四卷强行融合平衡法则以来,整整积攒了十几天的本源级魔气。
昨天只是揭了盖子。今天,底下的东西翻了。
意识开始模糊。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晃——凹坑里的苏瑶、雷罡、头顶枯枝落叶、掌心焦黑的伤——全部像水面倒影被风吹碎了。他的右手又在不受控制地抬起,掌心焦黑处,黑色的暴戾火焰阴冷地舔舐着空气。
心魔的声音又来了。还是他自己的声音,但比昨天更深、更沉,像从井底往上冒的:
你昨天以为自己赢了。
你赢了什么?你连自己体内的魔气都治不好。你拿什么治苏瑶的灵体?拿什么治雷罡的气血?
催动法则。吞噬一切。把所有力量全部吞掉——包括你自己的恐惧。吞干净了,就强了——
别听它的。
不是昨天那种只闻其声。这次,丹田深处亮了。
一缕温和的淡金色光芒从吞噬碑碎片中渗出来,像冬天炉火的光,暖而不烫。光芒不是照在体表,是直接渗进经脉里,顺着经脉流向丹田最深处魔气最暴烈的位置——像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翻涌的洪水。
玄老的声音随着光芒一起来了。苍老,沙哑,但比昨天更清晰、更近,像坐在他旁边说话。
昨天你提纯的是表层。今天翻上来的是本源级淤积——这块魔气从你强行融合平衡法则那天就埋下了,不是三天,是十几天。你昨天压不住它,今天也压不住。
但你不用压。
淡金色光芒渗进丹田最深处,林夜的意识跟着光芒往下沉。他看见了——吞噬法则的根基处,一团拳头大小的漆黑魔气盘踞着,像一条蜷缩的蛇,表面裹着层层叠叠的暴戾杂质。杂质是愤怒、是恐惧、是不甘、是自责——昨天他剥离的同类东西,只是这团更深、更浓。
你昨天做得对,但只做了一半。玄老说,吞噬法则的本质不是掠夺毁灭,是转化调和。魔气是力量,没有正邪。你以为它在侵蚀你,是因为你在对抗它——你越对抗,它越暴戾。你把它当敌人,它就是敌人;你把它当养分,它就是养分。
别剥离了。玄老的声音沉下来,直接吞。把整团魔气吞进吞噬法则里,用法则的力量把杂质和纯粹力量分开——杂质排出去,纯粹力量留下来。不是对抗,是消化。
像吃东西一样。骨头吐掉,肉咽下去。
林夜的意识在模糊中抓住了一丝清醒。昨天他做的是剥离——把杂质一层一层剥掉,像削苹果。玄老说的是直接吞——把整团魔气塞进吞噬法则里,让法则自己完成分离。
不一样。削苹果是手动分离,吃苹果是让胃来消化。
他不再剥离了。
吞噬法则运转到极致,不是向外吞噬敌人的力量,是向内——把自己体内这团魔气整个吞进去。像张嘴咬了一口,整团漆黑魔气被吞噬法则裹住,塞进法则核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