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得方浩眯了下眼,他抬手挡了挡,顺手把肩上那个装干粮和铁锹的破包袱往上颠了颠。门一拉开,外头山风就灌进来,吹得他袖口猎猎响。密室里那股子陈年符纸加霉灰的味道总算被冲散了。
他没走主道,贴着崖边小径往下溜。这路只有他熟,当年为省两块灵石买避雷符,硬是踩着这条断崖爬了七天,差点被雷劈成炭条。如今倒是轻车熟路,嘴里还哼着《铁匠打铁十八调》的荒腔走板。
半个时辰后,他在山脚拐进一片雾林。树老得歪脖子,叶子绿得发黑,地上铺着一层软不拉几的苔藓,踩上去像踩在谁家蒸塌了的馒头。林子深处有座石头小屋,烟囱冒烟,锅里咕嘟,闻着像是熬糊了的豆粥。
“就这儿。”方浩掏出怀里那本卷边的《宇宙航行常识问答(初级)》,翻到折角那页,核对门牌——“宇宙学者xx,闲人免进,学问重地,死人勿扰”。
门上贴了三张符,都不是驱邪那种,写着“推导未完”“算式有坑”“别敲!正在证伪第十维度光锥模型”。字迹潦草,墨都洇了。
方浩没敲门,也不喊人,蹲门口从包袱里摸出那枚玉符,往地上一摆。又掏出小本子,翻开画满星图残片的那页,用炭笔把几个关键坐标描了描,再从怀里抠出一块碎符纸,垫在玉符底下——那是昨儿签到得的“异界静心符”,现在只剩个边角料,权当绝缘垫用。
做完这些,他盘腿一坐,开始等。
屋里传来拖鞋啪嗒声,接着是碗摔地上的脆响。“谁在外面动我的磁场?!”一个沙哑嗓音吼道,“我刚排好二十七组变量,气场全乱了!”
门“哐”地拉开,探出个脑袋。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三回,眼睛深陷,眼袋发青,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麻布袍,腰上还系着根算筹串成的腰带,走一步叮当响。
“你干嘛?”学者瞪着他,鼻孔张大,“不知道这林子有空间褶皱吗?随便一站就可能卡进第四维度夹层。”
“知道。”方浩指了指自己耳朵,“我左边耳垂比右边长三分,是上次卡出来的时候拉的。”
学者愣住,上下打量他:“……你活下来了?”
“运气好,嘴里含了块签到得的‘防维度撕裂糖’,牌子忘了,包装纸上画个笑脸。”
学者眼神变了,低头看见地上的玉符。金纹已褪,露出底下那层暗灰色图样,正微微发烫,线条缓缓蠕动。
“这波动……不对劲。”他蹲下来,手指悬空划了几道,嘴里念念有词,“不是普通投影,是带反馈机制的活图谱?还能反向传输数据?”
“对。”方浩点头,“我看它一眼,它也看我一眼。我多盯一会儿,脑浆就开始转圈。”
学者猛地抬头:“你把它当镜子用了?”
“差不多。”
“疯子!”他低骂一句,却已经伸手去摸玉符,又缩回,“等等……这星点排列,跟九大洲灵脉位置吻合度超过九成七?谁能把整个修仙界当阵眼使?”
“我正想问您呢。”方浩把本子往前推了推,“我看出点门道,但看不懂背后规矩。我能捡宝,可不懂怎么算账。您是行家,我给您打下手,数据全交您,您说往哪看,我就往哪挖。”
学者盯着他:“你们修仙的,不都爱抢机缘、藏底牌?哪有主动让主导权的?”
“抢啊,我也抢。”方浩咧嘴,“但我抢的是命,不是面子。我要是自个儿瞎琢磨,顶多撞出个脑震荡,还得搭上一群弟子。您要是肯出手,咱们一起把这图啃下来,功劳您拿七成,名声您拿八成,我只要一条——别让我一个人背锅。”
屋里安静下来。锅里的糊味更浓了。
半晌,学者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进来吧。东西带上,别留外头,这林子夜里有游荡的逻辑悖论,碰上会把你问成傻子。”
方浩收起玉符和本子,跟着进门。
屋里比外头看着大,墙上挂满图纸,地板上堆着竹简、铜板、刻满符号的兽骨,角落还有个沙盘,摆着几十个小旗,标着“疑似黑洞”“待验证虫洞”“此处可能有鸡”。中央一张大桌,压着半幅未完成的星域图,墨迹未干。
“坐。”学者指了指唯一一把没堆书的椅子,自己蹲到桌边,拿起玉符翻来覆去瞧,“你这玩意儿,不是普通邀请函,是测试题。”
“啥?”
“高维文明招人的门槛。”他指着图上那圈虚线节点,“他们布了个局,看底下世界有没有够格的观察者。你能发现反向传输,能对应地理坐标,说明通过第一轮筛选了。”
方浩挠头:“所以咱们其实是被考试?”
“对。而且考得不错。”学者嘴角抽了抽,竟有点欣慰,“至少比上次那个拿烧火棍当信号发射器的强。”
他起身走向墙角一个老旧木柜,拉开最底层抽屉,捧出一摞泛黄卷轴。封面字迹模糊,依稀能辨:“《跨维度通讯原理》”“《星锚阵法失效案例集》”“《如何识别伪装成陨石的观测无人机》”。
“这些年我攒的。”他把卷轴摊桌上,“本来以为这辈子没人看得懂,现在……看来能派上用场。”
方浩眼睛亮了:“您这是答应了?”
“我不参与行动。”学者头也不抬,“但我可以解图。数据归我分析,结论归你使用。条件是——所有新发现,必须记入《宇宙异常现象实录》,署名第一作者是我。”
“成交!”方浩一拍桌子,“回头我让库房腾间房,专门当资料室,匾额我都想好了——‘学者圣殿’。”
“少扯虚的。”学者翻开一卷,用镇纸压住,“先把玉符放桌上,我们比对一下第三象限的波动频率。另外,你带来的那个‘微型基建套装’,借我用一下折叠铁锹,我需要挖个基坑,测局部引力偏移。”
方浩从包袱里掏出铁锹递过去。学者接了,蹲地就刨,动作熟练得像种了三十年地。
桌上,玉符静静躺着,暗纹微闪,仿佛在等待下一次被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