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路还在前头铺着,像一条不会累的引路人。方浩踩在那层温润的光上,脚底板都觉得轻了几分。队伍走得比刚才顺多了,没人再嘀咕路在哪,也没人低头看罗盘转得发疯。
可这地还是不讲理。
干裂的土缝能塞进拳头,风一刮就扬起红雾似的尘,吸一口嗓子眼都冒烟。几个弟子边走边咳,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有人小声抱怨:“这鬼地方,光能照路,可照不出水来啊。”
方浩没搭腔,只是鼻子动了动。
空气里忽然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花香,也不是草气,倒像是刚翻过的新土混着井水,清咧咧的,往鼻孔里钻。
他眯眼往前一看,陆小舟已经不在队伍中段了。
那小子正蹲在光路边缘,背对着大伙,手里捧着个破布包,小心翼翼地往外倒东西。那动作,跟老农撒谷种一个样,三步一停,五步一埋,还拿个小木勺往土缝里浇水。
“小舟!”方浩喊了一声。
陆小舟回头,脸上沾了点泥,笑得露出两排白牙:“宗主,我在种‘净尘灵芽’,《菜经三百卷》第十七章写的,专治荒地死土。”
“你哪来的种子?”
“昨儿您签到那天,鼎边掉下来的灰,我捡了点,泡了三天灵泉,今早发芽了。”他拍拍布包,“一共七颗,全在这儿了。”
方浩一愣,随即咧嘴:“行啊,你这是把系统拉的屎都当肥料使上了?”
陆小舟脸一红:“宗主,这是天赐机缘!”
“得得得,机缘归机缘,别把自己累成机渣。”方浩摆摆手,没再多说。
他退后两步,靠在一块焦黑的石头上,袖子一撸,摸出个油纸包,啃起了昨晚剩的酱驴肉。一边嚼一边盯着那片刚埋下种子的地。
起初啥动静没有。
风吹着,土还是土,裂纹还是裂纹。
可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裂缝里忽然冒出一点绿。
不是那种蔫头耷脑的嫩芽,而是一根藤条似的玩意儿,蹭地一下从地底窜出来,贴着石头往上爬,速度比兔子还快。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藤蔓交缠,叶子舒展,绿得发亮,像是刷了层清漆。
空气一下子变了。
干呛的土腥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湿润的草木气,吸一口,肺管子都舒服。连风都温柔了,吹在脸上不带沙砾,反倒有点像春天河岸边的那种软风。
“我滴龟……”一个弟子张大嘴,“这长得也太邪门了吧?”
“邪门?”陆小舟站起身,拍了拍手,“这叫科学种植!《菜经》有云:混沌土配星尘露,三天长出遮阳树!”
“那你这才几分钟啊!”
“那是你不懂变通!我加了半勺灵泉水,催化反应速率!”
方浩听得直乐,差点把驴肉咽岔气。
他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戳了戳一株刚冒头的翡翠藤。藤身微凉,内里却有一股温和的灵气流转,不暴不躁,干净得很。他闭眼感知片刻,确认没半点魔气、禁制或诡异波动,这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