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高台中央,双手还插在袖子里,脚边的貔貅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尾巴扫了扫地上的灰。大厅里那股子闷味还没散尽,但刚才被灵液冲开的缝隙已经裂出点光来。几方代表低头交头接耳,不再像之前那样瞪眼对峙,倒像是在商量什么正经事。
墙边那块“礼仪教学安排”的玉牌还挂着,字迹干了,微微泛着青光。一名来自星脊山脉的石肤族使者走上前,清了清嗓子:“既然是结盟,总得有个规矩。礼不正,则言不顺。”
话音刚落,羽族使者抖了抖肩后未收的短翼,冷哼一声:“我们拜天敬风,双翼展即为最高礼,你们管这叫‘张牙舞爪’?”
甲壳族长老立刻拍案而起:“我族叩首三次,额触地即诚!你翅膀一扑棱,是想掀我头顶的角吗?”
水栖族代表本欲调和,刚举起手,结果忘了自己需要每隔三十息吸一次气,当场呛咳起来,口水喷出半尺远,落在旁边赤足族长老的鞋面上。
场面瞬间冻结。
赤足族长老低头看着湿漉漉的脚背,脸黑如锅底:“我踏黄沙万里,从不洗脚,也不许人脏我足!”
“我不是故意——”水栖族代表还想解释,却被一把推开。
眼看就要动手,一道红影忽然掠出人群。
血衣尊者缓步上前,衣袍无风自动,袖口绣着一圈暗金纹路,像是凝固的血痕。他站定在高台侧前方,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诸位远来不易。礼之设,非为拘人,实为通心。若各执一端,不如无礼。”
众人安静下来。
他抬手一挥,空中浮现出一套虚影动作:焚香、净面、更衣、九拜叩首,每一步都慢而庄重,宛如古卷复现。
“此乃上古典礼《九仪归宗》,讲求身心俱净,意念归一。今日结盟,当以此为基,方可显诚意。”
石肤族使者皱眉:“焚香?我们石头不开窍,闻多了头晕。”
羽族冷笑:“净面?我羽毛沾水就飞不动!”
水栖族代表小声嘀咕:“更衣……我们没穿衣服啊。”
血衣尊者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语气依旧平和:“不便之处,可由我亲自指导。礼不可废,改易可容,然核心不可丢。”
于是教学开始。
结果比预想还糟。
赤足族长老死活不肯脱鞋,说这是祖训;水栖族代表在“三叩不起”时憋不住气,一头栽进模拟祭坛的水盆里;羽族使者刚展开翅膀就被甲壳族当成攻击前兆,双方差点又打起来。
血衣尊者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每纠正一个动作,都要先沐浴一次,说是“怕沾了俗气”。短短半个时辰,他来回换了三套血色长袍,熏了五次香,连走路都在掸袖除尘。
“你们这般粗疏,如何担得起联盟大任?”他终于忍不住,声音冷了下来,“礼崩乐坏,不过如此。”
方浩一直没说话,背着手站在边上,眼神却早闭上了。
他在心里默念:“签到。”
嗡——
识海一震,一本薄册悄然浮现,封面写着四个字:《礼仪融合宝典》。翻开一看,全是些奇形怪状的符号,像是把各国文字揉成一团后又蒸了一遍。但奇怪的是,他看得懂。
书页自动翻动,将方才各族行礼的动作逐一收录,分析其核心含义:赤足族拜落日,是敬自然;羽族展翼,是示无防;水栖族沉水三息,是表决心;石肤族叩石,是立誓约。
“原来不是他们不懂礼,”方浩心里一笑,“是有人非要拿棺材板当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