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把最后一块地砖上的灰扫干净,指尖在裂缝处敲了敲。那声音闷得很,像是踩进湿泥里。他直起腰,看了眼天色。夕阳正往山后头滑,余晖把接引台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根斜插在地上的锈钉。
“修是修好了。”他自言自语,“就是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谁来免费送材料。”
话音刚落,远处林子里传来三道短促的刮地声——嚓、嚓、嚓,不轻不重,刚好能传到这边。
他耳朵一动,嘴角歪了下:“这动静,还挺准时。”
没多耽搁,他抬脚就走。山路熟得很,闭眼都能摸过去。半刻钟后,人已站在巡逻路线第三段的交汇口。剑齿虎蹲在一块青石上,尾巴卷着前爪,鼻翼一抽一抽地嗅着风。它背上的毛有点炸,不是害怕,是警觉到了极点的那种绷劲儿。
探索队五个弟子围成半圆,手里都捏着照明符,可谁也没敢点亮。其中一个年轻弟子小声问:“虎爷……是不是看花眼了?这地儿咱天天转,哪回不是落叶加鸟粪?”
话没说完,剑齿虎低吼一声,脑袋都没回,一爪子拍在他鞋面上,直接把他钉在原地。
方浩走到它身边蹲下:“闻着啥了?”
剑齿虎喉咙里滚出一阵咕噜,前爪朝东北角一指。那儿是一片矮灌木林,草叶倒伏的方向乱七八糟,有的朝东,有的向西,像被几股风来回撕扯过。更怪的是,地面明明刚下过雨,那片区域的泥土却干得发白,一脚踩上去连个印子都不留。
“有意思。”方浩站起身,从袖兜里掏出个破陶罐晃了晃,“谁藏这儿,我这有新酿的豆汁儿,酸爽开胃,专治肠胃不服。”
没人应。
他也不恼,拍拍手:“行,你不喝,那就别怪我让虎爷去挠你裤裆了。”
话音未落,剑齿虎猛然跃起,整头虎腾空扑向那片灌木。轰的一声,枝叶炸开,三道灰影从地下裂隙窜出,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阴风。他们身上披着灰袍,脸上蒙着黑巾,手里握的刀刃泛着暗绿光,一看就不是正经炼器坊出来的货。
中间那人一抬手,掌心射出一道腐气,直冲带队弟子面门。那弟子刚要结印防御,剑齿虎落地转身,张嘴就是一声咆哮。音浪撞上腐气,啪地炸成一团黑雾,呛得三人齐齐后退。
“合击阵型!”方浩在后头喊得轻松,“别让他们念完咒,谁开口谁倒霉!”
探索队早练过千百遍,立刻散开包抄。左边两人刚掐出手印,就被两枚石子精准打在手腕上,法诀当场断档。右边那个想扔烟雾弹,还没掏出来,剑齿虎已经扑到眼前,利爪一挥,肩甲碎成渣,整个人被拍飞出去三丈远,趴在地上哼都哼不出。
剩下两个对视一眼,突然同时甩出双刃。刀未至,一股阴寒顺着空气爬过来,像是有人拿冰锥往你骨头缝里钻。剑齿虎低吼一声,尾巴横扫,把一枚刃磕飞,另一枚擦着它的左前腿划过,留下一道浅口子。
血渗出来,颜色比寻常金丹妖兽的血更亮些,带着点淡金色,在暮光下闪了一下。
“哟,还带毒?”方浩皱眉走上前,“这年头连刺客都开始搞附加服务了?”
两名灰袍人见势不妙,猛地捏碎腰间玉符。烟雾升腾,眼看就要遁走。剑齿虎怒吼一声追上去,尾巴狠狠一抽,把烟雾弹砸碎在半空。下一秒,它前肢猛蹬地面,整个虎身腾空跃起,一记重踹直接把最后一人踢出巡逻边界线外。那人滚了几圈,摔进荆棘丛,连滚带爬地逃了。
四周安静下来。
方浩走过去查看剑齿虎的伤。伤口不深,但边缘发乌,皮肉微微鼓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慢慢爬。
“阴刃淬了蚀神毒。”他啧了一声,“虽说只配得上金丹初期水平,好歹也算下了本钱。”
他盘腿坐下,闭眼默念:“签到。”
脑子里“叮”的一声,跟早上闹钟响似的。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九转回春露(一瓶)】
他睁开眼,从怀里摸出个拇指大的琉璃瓶。瓶子通体透明,里头液体清亮如晨露,晃一晃,还能看见底下沉淀着一丝极细的红丝,像是谁不小心滴进去的血线。
“龙血藤加凤凰涅盘息?”他嘀咕,“系统今天挺大方啊。”
拔开瓶塞,轻轻往伤口滴了一滴。
药液一沾血,立刻泛起金光。那光不刺眼,却温润得很,顺着血管往里渗。片刻后,一股黑烟从伤口处冒出来,打着旋儿散在空中,闻着有点像烧焦的蚯蚓。
剑齿虎低吼一声,四肢猛地绷直,又缓缓放松。它低头舔了舔愈合的伤口,抬头冲方浩眨了眨眼,尾巴高高翘起,活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行了行了,回头给你加餐。”方浩收起空瓶,站起身环顾一圈,“你们几个,把地上那堆破烂收拾一下。尤其是那枚徽记,别用手碰,用符纸包好送验毒堂。”
探索队弟子应声照办。有人从腐叶堆里翻出半块金属牌子,上面刻着个扭曲图腾,像是蛇缠着枯树,树顶还长了只眼睛。
“没见过。”那弟子摇头,“九大洲哪家都不是这个标记。”
方浩瞥了一眼,没多说,只道:“通知各岗,今晚加哨一轮。再发现类似痕迹,不必追击,立刻鸣哨示警。”
他说完,拍了拍剑齿虎的脑袋:“走,回去吃饭。今儿厨房炖了灵骨汤,你要是不去抢,楚轻狂那小子肯定全捞走。”
剑齿虎嗷呜一声,迈开步子走在前头,耳朵竖得笔直,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像是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山路渐暗,林风微凉。远处联盟筹备现场的灯火已经亮起,星星点点,像撒了一地的萤火虫。
方浩走在后头,手里摩挲着那个空琉璃瓶。瓶底那道红丝还在,轻轻一晃,仿佛会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