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晒得药园东区泥土发烫,那株翡翠般的小苗叶片轻颤,涟漪一圈圈荡出去。送信散修还愣在山门口,野兔瘫在他脚边打哆嗦,他自己眼神发直,嘴里喃喃:“烤兔……真有烤兔?”没人理他。
方浩蹲在土垄边,指尖蹭了蹭刚翻开的湿泥,眉头微动。这土温得不正常,像是底下埋了块暖玉。他不动声色,目光斜向上方石阶——楚轻狂仍站在那儿,本命剑插地未收,剑身嗡鸣渐弱,可他人却闭上了眼。
“你别告诉我,”方浩低声嘀咕,“这时候要突破?”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轻狂肩头一抖,额角渗出细汗。他原本是为护苗而布下静心剑篱,六十四道剑丝如网笼罩药垄,可这会儿,那些从灵植扩散出的信息波纹却像潮水般往他脑子里灌。劈柴弟子想偷懒、厨房老李惦记红烧肉、两个执事抱头痛哭……无数杂念挤进识海,搅得他心神不宁。
“荒唐。”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剑修斩的是外邪,不是帮人调解家务事!”
念头一起,心障即成。他握剑的手松了半寸,剑丝微颤,几乎要溃散。
就在这时,剑柄猛地一震,像是里头有什么东西醒了。一股寒意顺着掌心往上爬,楚轻狂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那不是他的意志,是剑灵自己动了。
剑灵自沉寂中苏醒,非但没被杂念冲垮,反而张口一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吞了进去。恐惧、犹豫、烦躁、羞耻……所有属于“人”的软弱念头,尽数化作养料。剑身嗡鸣陡然拔高,一道无形剑意冲天而起,“嗤啦”一声撕开低空阴云,阳光像被刀劈过似的,突然变得锐利。
方浩眯眼抬头,看见云层裂口处漏下的光柱正好落在楚轻狂头顶,活像给他戴了顶金冠。
“行啊,”他咧嘴,“突破还带特效的。”
楚轻狂缓缓睁眼,眼神清亮得吓人。刚才那一瞬,他感觉自己脑子里多了把刀,专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什么“该不该管这株怪苗”,什么“剑修是否该涉俗务”,全被一刀两断,不留痕迹。
他抬手握住剑柄,轻轻一转。剑丝未动,可空气中那股混乱的信息流却被硬生生切出一道真空带。再无杂念侵扰。
“成了?”方浩问。
“嗯。”楚轻狂应了一声,声音比之前干脆多了,“剑灵醒了,它现在专治胡思乱想。”
方浩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察觉地面传来一丝异样震动。不是脚步,也不是灵气波动,更像是……某种精神触碰?
他不动声色,继续低头拨弄泥土,眼角余光却扫向废阵枢方向。那儿阴影浓重,本该空无一物,可他分明看见一块青石边缘的苔藓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被谁踩过,又急忙缩回去了。
与此同时,楚轻狂眉头一跳。
他虽未睁眼,但剑灵已将四周感知拉满。信息场里原本井然有序的共鸣波纹中,突然多出一根极细的精神丝线,悄无声息地探向灵植根部,意图抹除其灵性。
“不是共鸣。”他冷声道,“是搜魂术。”
话音未落,本命剑自动离鞘半寸,一道纯粹剑意疾射而出,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反应。只听“啪”一声脆响,仿佛纸张被利刃划破,那根无形丝线应声而断。
阴影处闷哼一声,一道人影踉跄后退,左手指尖渗出血珠,脸上黑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半截苍白鼻梁。他死死盯着石阶上的楚轻狂,眼里满是惊骇。
“你……能斩断神识攻击?”
楚轻狂没答话,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穿透阴影,直钉对方面门。
那人顿时如遭雷击,捂脸暴退,转身钻进西侧密林,眨眼消失不见。
方浩这才慢悠悠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泥点,看向楚轻狂:“认得吗?”
“玄天宗外门执事,平日熬大补汤很积极。”楚轻狂收回剑,剑身轻震,似在回味刚才那一斩的畅快,“现在不是了。”
“哦。”方浩应了声,蹲回去继续摸土,“下次他要是再来,记得留口气,我还没喝过他炖的汤呢。”
楚轻狂没接这话,只站在石阶上,呼吸平稳,眼神清明,手按剑柄,目光扫视四方林影。药园恢复安静,小苗叶片的涟漪依旧规律扩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方浩指尖擦过一片落叶,叶面忽闪一行光字:“暗影堂主撤退路线:西三岔→枯藤坡→迷雾涧。”
字迹一晃即逝。
他嘴角微动,没说话,只轻轻捏碎了那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