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纸鹤撞上方浩窗棂时,他正蹲在灶台前烤一只铁皮壶。壶底积了层黑灰,火苗从缝隙里钻出来,舔得壶身噼啪作响。他伸手摸了摸壶盖,烫得龇牙咧嘴,嘴里嘟囔:“这破壶比黑焱还难伺候。”
纸鹤扑棱着翅膀掉进锅底灰里,抖了抖身子,展开一张泛黄符纸。上面没写军情,也没画阵图,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今日正午,天外崖顶,永恒课堂首讲。**
方浩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又翻过来看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挠了挠耳朵,嘀咕:“谁请客?有茶点吗?”
没人回答。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顺手把铁皮壶踢到角落。壶滚了两圈,撞上墙角一堆烂木头,发出闷响。他走出门时,太阳已经爬过山脊,照得石阶发白。
天外崖顶平日没人去,风大,石头滑,摔下去连收尸都费劲。可今天不一样,崖边立了块浮空石台,不大,刚好够站一个人。石台四周灵气凝滞,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飞鸟绕着走,连风都不敢乱吹。
血衣尊者站在台上,一身红袍干干净净,不见血污,也不见褶皱。他没拿刀,没结印,就那么站着,手指轻轻搭在身侧。阳光照在他脸上,居然有点温和。
“来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冷。
方浩仰头:“你请的?”
“嗯。”
“讲啥?”
“永恒之道。”
“哦。”方浩左右看了看,“就咱俩?”
话音刚落,身后窸窣作响。十几个身影陆续出现,都是各宗派推选出来的年轻弟子,穿着统一的素白道袍,胸前别着一枚青铜徽章。他们站定后,没人说话,也不敢抬头。
血衣尊者抬手,指尖划过虚空。空气嗡地一震,三幅影子浮现出来。
第一幅是星河旋转,一颗大星炸开,碎片四溅,可转眼间又有新星凝聚,亮光重燃。
第二幅是一棵老树,树干裂开老大一道口子,根须却慢慢蠕动,缠住伤口,渗出黏液,几天工夫,裂痕愈合如初。
第三幅是个老头,跪在碑前,用指血写字。字刻进石头,人倒下了,可那字千年不褪,风吹雨打都不散。
“永恒不是不死。”血衣尊者说,“是毁了还能再起,断了还能续上。你们修护盾、布结界,那是挡一时。真正的防御,是让意志比命长。”
众人听得发愣。
他接着说:“现在,试试‘心印铭刻术’。把一段记忆封进空气里,能留七日不散,就算入门。”
底下一片安静。有人闭眼凝神,有人咬破手指往地上画符,结果空气中只留下淡淡雾气,转瞬即逝。
只有一个年轻人,穿的是最普通的粗麻布衣,站在人群最后面。他没动手指,也没念咒,只是把手掌贴在额头上,停了片刻,然后轻轻往前一推。
一道微光飘出,在空中凝成一行小字:**我娘说,早饭要趁热吃。**
字浮在那里,清清楚楚,过了半炷香还没散。
血衣尊者眼神一动,走下石台,走到那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