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走出会场时,天边最后一道金光正从屋脊上滑下去。他袖子里那只豁口瓷瓶还贴着掌心,凉丝丝的,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楚轻狂那句“谁敢动”还在耳边飘着,他没回头,只摆了摆手,意思很明白:你当我这庙小好欺负?
他拐过三道回廊,穿过药园后门那片刚翻过的混沌土——陆小舟前脚才带着她的翡翠白菜盆走人,地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拖痕。再往前是库房区,一排青砖矮屋蹲在山阴处,平日连耗子都懒得来。
今晚却不一样。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鼻子先皱了一下。空气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话。玄天宗的库房向来混杂着灵草霉味、旧符纸灰气、还有某次黑焱种猫薄荷留下的可疑粉香。可现在,什么都没有,连呼吸都显得突兀。
“有意思。”他低声说,顺手把门虚掩上。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稳得离谱,连影子都不晃。他没急着开柜子,反而走到墙角,摸出一块积灰的阵盘,往地上一拍。咔哒一声,四角亮起微弱黄光,正是墨鸦常用的低阶侦测阵,能照出半个时辰内是否有人动过手脚。
阵纹闪了两下,熄了。
“半个时辰没人?”他嗤笑,“那你倒是挺会挑时间。”
他这才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残片。巴掌大一块,裂成三瓣,边缘参差,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掰断的。上回签到系统奖励的“生命之水”余韵还在指尖,他顺手抹了下,又用指腹蹭了蹭裂口——果然,左边那片有股子滑腻感,不是血渍,也不是尘土,倒像是……被人用某种油膏涂过一遍,试图掩盖什么。
“藏得还挺深。”他嘀咕着,咬破指尖,一滴血落上去。
玉佩微微一震。
眼前画面一闪:黑袍人影跪在石台前,背后深渊如巨口张开,空中浮着一面旗,绣着四个字——“破灭归墟”。钟声响起,沉闷得像是从地底传来,每响一次,人影就伏低一分。最后,一个声音响起:“三月为期,天地重归混沌。”
他瞳孔一缩,正要再探,识海猛地一疼,像是有人拿锥子在脑仁里轻轻刮了一下。
“靠!”他甩了甩头,差点把玉佩扔出去,“反噬还挺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快,也不轻,是那种刻意放慢、生怕惊扰人的步子。接着,门缝底下多了一道影子,端着个陶碗,热气从碗沿冒出来。
“宗主。”那人低头站着,声音温顺,“连日操劳,喝碗补气汤吧。”
方浩没动,眼睛盯着对方露在外头的手腕。外门登记册上写得清清楚楚:执事杂役李三,右腕有滚油烫伤疤痕,形如蜈蚣,长三寸七分。
可眼前这只手,白净光滑,连个茧子都没有。
“哟,”他咧嘴一笑,“新皮长得不错,比上次那张还嫩。”
那人一僵。
“我上个月才见过李三。”方浩慢悠悠地说,“他端汤的时候手抖,非说是风大。你倒稳得很,风呢?”
话音未落,他抬腿就是一脚,桌角撞上陶碗底。碗飞出去,药汤泼了一地,油灯“啪”地炸了一下,火光乱跳。
那人转身就退,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可就在他后撤的瞬间,衣袍撕裂,一道黑影暴起,直扑方浩面门,掌心一团漆黑如墨的光凝聚成针,直刺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