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工地上的喧腾声还没歇。方浩还站在观景台高处,影子拉得老长,像根钉子扎在新铺的岩浆石上。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西区那片来回拆墙又重砌的弟子——三趟了,同一段墙基,砖头摆得齐整,可方向总差那么一寸。
“有劲不能乱使。”他低声嘟囔,袖口蹭了点灰,顺手往栏杆上一抹。
墨鸦就站在他斜后方,盲眼低垂,手里捏着半张废符纸,指尖轻轻敲了三下,像是在数心跳。他没看那边忙活的人,也没问方浩想干什么,只是一步步往前走,靴底踩过碎石拼成的旧阵图边缘,停住。
“该你了。”方浩说。
墨鸦点头,抬手结印,动作干脆。三指虚点空中,像是怕手滑落子,又敲了一下。脚下那堆原本没人当回事的残符边角料、破砖裂石,忽然嗡地一震,缝隙里泛起微光,像被谁偷偷通了火线。纹路自行延展,接上七处新建灵核的导流槽口,咔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刹那间,一道纯白光柱冲天而起。
不是雷,不是火,也不是什么法宝出世的轰鸣,倒像是有人把整个天空的晨光拧成一股绳,笔直地从阵心拽了出来。光散开,化作一片幕布,罩住整片工地。所有人抬头——那些正在搭梁的、搬砖的、校准阵基的,全都愣住了。
投影出来了。
不是幻术,也不是符纸显像,而是清清楚楚的未来模样:道路该怎么走,楼该怎么立,连屋顶的坡度都标得明明白白。未建之地浮出虚影,连东边山谷那片荒地,也显出一座塔的轮廓,尖顶直指云层。
“原来……咱们是要盖这样的地方。”一个扛木头的弟子喃喃道,手一松,木头砸地都没反应过来。
西区那群折腾墙基的弟子全停了手,望着光幕里的标准图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个老工匠摸着下巴,嘀咕:“早这么画出来不就完了?”
新生文明代表c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沾着泥点,衣服卷到手肘,可眼神亮得吓人。他一直盯着山谷方向的投影,脚步不停,直接走到阵图边缘,伸手虚按地面。
“这光不只是照现在,”他说,声音不大,但传得远,“它在告诉我们未来该怎么走。”
方浩没打断。
“我建议,在此建‘共鸣塔’。”代表c指向山谷,“用阵图余波收集建设意志,反哺工程效率。人心越齐,塔越强;塔越强,活儿越快。这不是装饰,是能用的基建。”
周围安静了一瞬。
有人皱眉,觉得又来个画大饼的;也有人低头琢磨,手指在掌心比划结构。一个散修小声问旁边人:“听着不像吹牛啊?”
方浩闭了下眼。
签到系统今天还没响。他心里清楚,但这事儿不用等系统点头。他睁眼,朗声道:“准。即刻成立‘前瞻营’,由代表c牵头,调拨三成备用灵材,十日内拿出图纸。”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一道金光从袖中飞出,落进阵图中心。那是一卷竹简,外表普普通通,写着“建筑基础力学”,谁看了都以为是哪个学宫发的教材。实则,是昨夜签到得来的“异界结构学残卷”,刚一接触阵基,光幕立刻稳定下来,连投影边缘的抖动都消失了。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惊叹。
墨鸦盘坐在阵心,双手放膝,盲眼微阖,像是睡着了。其实没睡,只是在听——听脚下阵图的脉动,听远处工人的议论,听风穿过新屋檐的声响。
“此光非我所控,”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乃众人心愿汇聚,借阵图显形。只要心向建设,光必再现。”
方浩听完,转身走上高台最高阶。他背对夕阳,面朝山谷,影子投在光幕消散处,像一根定海神针。
“路已明,不必等光再来。”他说,“从今起,每区设‘方向碑’,刻下本阶段目标。我们自己,就是那道光。”
没人说话。
片刻后,掌声响了起来,先是零星,后来连成片。几个孩子跑过去,捡起石块,在空地上摆出城池雏形,一边摆一边喊:“这儿是塔!这儿是门!这儿是食堂!”
方浩没笑,也没鼓掌,就那么站着。风吹起他的衣角,青铜鼎在袖中微微发烫——那是签到塔本体在回应什么,但他没管。
他只是望着山谷,望着那片尚未动工的荒地,望着那里即将升起的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未来之塔。
一只麻雀落在刚安好的屋脊上,叽喳叫了两声,扑棱棱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