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演武场的焦土染成暗红色,碎石缝里还冒着零星青烟。弟子们刚散去,有人扛着刀往兵器库走,脚步比先前沉了不少。方浩仍站在高台边缘,手里的旧菜刀不知何时已经收进袖中,青铜鼎在腰侧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打了个盹。
他没动,也没喊人。
就这么盯着底下那片狼藉看了半晌,忽然开口:“这一仗,我们靠什么赢?”
声音不大,也不激昂,就像饭后随口问一句“今儿个吃啥”。
几个正要离开的弟子顿住了脚。
没人答话。有人低头看自己的靴子,沾了泥和血混成的糊状物;有人摸了摸胳膊上的绷带,渗出一点暗红。
方浩也不急,抬手指了指东侧空地——剑齿虎刚才裂石的地方,石头还裂着,风一吹,灰簌簌往下掉。
“不是靠吼。”他说,“也不是靠谁先冲进敌营抢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是靠站在这里的人,一个没跑。”
话音刚落,角落里传来沙沙声。
熵觉醒者不知何时来了,手里捏着一根炭笔,另一只手按在一块巨大的青石板上。那石板原本是用来压阵旗底座的废料,边角崩裂,表面坑洼,此刻却被抹得平整,像铺了一层薄霜。
它开始画。
第一笔落下时,没人注意。等到第二笔勾出轮廓,才有人停下脚步。
画的是剑齿虎跃起扑杀的瞬间。爪尖撕破空气,肌肉绷紧如弓弦,连它眼角那道旧疤都清晰可见。接着是貔貅喷雾的一幕,金雾升腾,幻影流动,竟比方才兽舞复现还要真切几分。
“嘿,这画得……真像。”有个年轻弟子忍不住凑近,“连我甩符时裤腿卷到一半的样子都有!”
的确有。画面角落,一个矮个子弟子正单膝跪地,手里符纸刚脱手,裤管歪斜,鞋带松了半截。
可还是差了点什么。
众人看了一会儿,渐渐觉得不对劲。动作是准的,场面也大,但总觉得冷冰冰的,像块刻好的碑文,敬是敬了,却烧不起心头那团火。
方浩走近几步,盯着画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在一处空白光影上虚划一道。
“这里,”他说,“加一道光。”
熵觉醒者停笔,转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