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
小阿依喃喃道,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个受惊的小鹿,小心翼翼地迈步,仿佛怕踩脏了这光洁的地面,“这也……太亮堂了吧?比我家的堂屋亮多了!”
她家条件算是好的,但老房子采光总归有些不足。眼前这满室明亮的景象,对她而言也是不小的冲击。
“坐,快坐!”小舅姆有些手忙脚乱地招呼大家,从屋里又搬出几把塑料小凳子,用袖子擦了又擦,“家里刚搬来,乱得很,没啥好东西招待你们……罗超,快给你同学倒水!暖瓶里有,我刚烧开的!”
她指了指客厅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暖水瓶,外壳崭新。
旁边是一个淡绿色的塑料脸盆架,上面搭着几条干净的毛巾。再旁边,是一个银白色的、大约半人高的立式物件。
“那是……冰箱?”小阿依小声问苏瑶,眼睛好奇地瞟着那个银白色的“大箱子”。她只在电视里和镇上少数几家商店里见过这东西。
“嗯,单开门的,小冰箱。”苏瑶点点头。
她家早几年就用上了,不算稀奇,但在这里看到,意义完全不同。这意味着食物可以保存更久,夏天可以有冰水甚至冰棍,生活品质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
罗超已经熟练地拿起几个干净的白瓷杯,从暖瓶里倒水。热水注入杯中,腾起袅袅的白气。
“阿普呢?”罗超一边倒水一边问。
“在里屋歇着呢,昨晚收拾到半夜,今早天没亮又醒了,说是睡不惯这软乎乎的床,又起来摸摸这,摸摸那。”小舅姆笑着,语气里是无奈,更是心疼,“你小舅一早就去社区那边了,说是有什么‘就业意向登记’,他也想去问问,看能不能在附近找个活计做。”
正说着,里屋的门帘被掀开。
罗超的外婆,那位在搬迁路上沉默地抱着口弦琴的老人,慢慢走了出来。
她今天也换了身干净的深色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插着一根样式古朴的银簪。
脸上的皱纹依然深刻,像刀刻斧凿,但眼神却比在路上时清亮了许多,少了那份近乎麻木的茫然,多了一丝安顿下来的平和。
“阿普!”罗超连忙放下水杯,迎上去搀扶。
老人摆摆手,示意不用。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屋里这群青春洋溢的少年少女,最后落在罗超脸上,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是罗超的同学来了?好,好。”
她的汉语说得有些慢,但很清晰。
“阿婆好!”同学们纷纷问好。
老人点点头,慢慢走到一张椅子旁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环视这个崭新的、亮堂的客厅。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有陌生,有探寻,最终,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告别过去的沉重,也有面对新生的些微无措,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的安然。
“阿普,您身体还好吧?睡这新床,还习惯吗?”罗超蹲在老人身边,关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