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闻言的狗奚手径直地僵在半空中,半晌,他终于松开了陈越的衣领,随即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
然而,还不等三韩众人在惊恐中回神,只听大乾军阵之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悠长的号角。
“呜呜呜……!”
那号角声苍凉而雄浑,穿透了晨雾和硝烟,在山谷间回荡不休。
紧接着,无数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从东路到西路,从山梁到谷地,连成一片。
然后,那面巨大的玄色大纛之下,黄忠缓缓举起了右手。
他的手举得很高,动作很慢,就像是闲庭信步一般从容不迫。
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所有看见的人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像是有一座大山正在缓缓升起,即将朝着他们崩塌下来。
没有丝毫废话,大纛旁边的旗语兵见状立即举起了手中的令旗,随即朝着各个方向挥舞起来。
令旗挥舞,命令一层一层地传达下去,各级将官的呼喝声、传令兵的马蹄声、鼓号手的号角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张庞大而严密的指挥网络。
随后,那片铺天盖地的黑色军阵开始缓缓动了起来。
不是乱哄哄地往前冲,而是一排一排、一列一列地缓缓推进,步伐整齐划一,仿佛整支大军是一个巨大的整体,每一个士卒都是这个整体的一部分,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千百次的锤炼,精确得像是机器中的齿轮。
而那一辆辆神武大炮则被健马拖着,在军阵前方依次排开,炮兵们熟练地打开火药桶,装填药包,塞入铁弹,用铁钎捣实,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显然已经操练过了无数次。
看着那些神武大炮的炮口缓缓抬起,对准了目乎城的方向……后知后觉的辰王等人才猛地从恍惚中惊醒过来。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几步,扶着一根倾倒的篱笆桩子,拼命踮起脚尖,朝着军阵的方向望去。
他看见了黄忠举起的那只手,看见了旗语兵挥舞的令旗,看见了那些黑洞洞的炮口。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不……等等!等一等!”
他拼命地挥舞着双手,朝着北方声嘶力竭地大喊:“我们投降!我们投……”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旁的狗奚已经尖叫了起来。
“投降!我们投降!我们不打了!”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继狗奚之后,另外几位城邦首领也纷纷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朝着北方大喊大叫。
有的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有的把自己的佩刀高高举起又重重摔在地上表示臣服,有的甚至撕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胸膛,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没有抵抗之意。
一时间,投降的喊声此起彼伏,在目乎城的王宫前响成一片。
只是……很可惜,黄忠根本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骑在那匹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目乎城,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轻蔑,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看不出来。
得罪大乾,死罪!
叛国投敌,死罪!
屠戮大乾边民,更是死罪中的死罪!
这三条罪状,任何一条在大乾律法中都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大罪,而三韩三条全占了。
所以,从一开始……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不需要审判,不需要招降,不需要任何多余的程序,只要毁灭。
彻彻底底的毁灭。
“唰!”黄忠那只举在半空中的手,终于落了下去。
旗语兵见状,手中的令旗猛地朝下一挥,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炮阵上的炮手们看到令旗,几乎是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火把,对准了炮身上的火门。
辰王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火把凑近了炮身,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回荡……
死……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