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秦念推开办公室的门,阳光已经从窗户斜着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块亮晃晃的光斑。她昨晚几乎没睡,但从院子里走回来之后,又坐了一个多小时,把那几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现在她不困。相反,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坐下来,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那边响了三声,接起来。声音有点哑,像是刚醒。“林远?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二十分钟后,林远站在门口。头发乱着,眼角还有没揉开的睡意,但衣服穿得整齐,手里还拿着那个本子——那个专门记调用的本子。秦念指了指椅子。林远坐下。秦念看着他,没说话。林远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发现什么问题。他抬起头,等着。秦念开口了:“昨晚看了你上个月的统计。”林远愣了一下。秦念继续说:“七十三次调用。五十二次三天内解决。二十一次一天内解决。”她把那几份文件往林远面前推了推。林远接过来,翻开。是他上个月自己统计的那些数字,但现在被打印成正式的表格,每一条后面都盖着红戳——那是各调用单位反馈回来的确认章。他看了几页,抬起头。秦念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林远想了想,说:“有人用上了。”秦念点点头。“有人用上了。”她说,“但还有一件事,你可能没想过。”林远等着。秦念站起来,走到窗边。“你那七十三次调用,涉及多少个单位?”林远翻开本子,数了数:“三十七个。”“三十七个单位,分布在多少个省?”“十一个。”秦念转过身,看着他。“十一个省。三十七个单位。七十三次调用。最短一天,最长三天。”她顿了顿。“这些东西,是从你那三块硬盘里出来的。”林远没说话。秦念走回桌前,坐下。“我当年在西北的时候,有一个问题,查了三天。三天,三个人,三台设备,翻来覆去地查。最后是一个老工人路过,看了一眼,拧了一下,好了。”她看着林远。“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人告诉我,接地线可能松了,我就不用花这三天了。”林远听着,不知道她想说什么。秦念继续说:“后来我调回研究院,当项目负责人,当副院长,当院长。每次遇到查不出来的问题,我都会想起那个老工人。”她顿了顿。“但我没办法让那个老工人,在每个需要他的人身边站着。”林远忽然明白了。秦念看着他。“你那个案例库,就是那个老工人。”林远愣在那里。秦念说:“那个老工人拧一下接地线,只用了一秒钟。但他那一眼,是三十年的经验攒出来的。”她指着林远手里的本子。“你那七十三次调用,每一后面,都有一个‘老工人’。”林远低下头,看着那个本子。三十七个单位。十一个省。七十三次调用。那些调用的人,没有一个见过老法师。没有一个见过那个“干了三十七年的人”。没有一个见过西南寄图纸的那些人。没有一个见过那个在烟盒背面写字的县农机站的人。但他们用上了那些人的经验。秦念站起来,走到窗边。“我今天叫你来,不是夸你的。”林远抬起头。秦念转过身,看着他。“是想问你一个事。”林远等着。秦念说:“你那个案例库,现在七十三次调用。明年可能是七百次。后年可能是七千次。到那时候,你怎么办?”林远愣了一下。秦念说:“现在是你一个人守着,林远一个人回复,林远一个人查案例。七十三次,你扛得住。七百次呢?七千次呢?”林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那就不是一个人了。”秦念看着他。林远说:“西南那边,小周回去建分库了。以后西南的案例,他们自己查。沈阳那边,张海洋说想建一个分库,专门攒机床的。还有几个地方,写信来问,能不能派人来学。”他顿了顿。“七千次的时候,就不是我一个人在回了。是很多人一起回。”秦念看着他,目光很深。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林远看见了。“行。”秦念说,“那就这么干。”她走回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林远。林远接过来,翻开。是一份红头文件。标题是:《关于支持“星火计划”分库建设的若干意见》。正文只有几段话:“经研究,原则同意在具备条件的单位设立‘星火计划’分库。分库建设标准、管理规范、数据交换规则另行制定。各分库所需经费、设备、人员,由所在单位自行解决,院级层面给予技术支持和业务指导。”,!“特此通知。”林远看完,抬起头。秦念说:“你那‘很多人一起回’,现在有文件了。”林远拿着那份文件,半天没说话。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老法师说的那句话:“以后的路,会比我们好走一点。”想起那个“干了三十七年的人”写的九份案例。想起西南那个女的,站在保密委员会门口一下午。想起那些匿名送来的硬盘、笔记本、军大衣。想起那个在火车上碰见陌生人,然后写信来的人。那些人,都是“很多人”里的一个。现在,“很多人”要变成分库了。他抬起头,看着秦念。“秦院长,我能问您一件事吗?”秦念点点头。林远问:“您当年那个老工人,后来去哪了?”秦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退休了。回老家了。不知道在哪。”林远没说话。秦念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想找他?”林远摇摇头。“不是找。是——”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话:“是想让以后的人,不用找。”秦念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这一次,笑的时间比上次长。“行。”她说,“那就这么干。”林远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秦念。“秦院长,那个分库的事,我回去就弄。”秦念点点头。林远推开门,走了。秦念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阳光照在桌上,亮晃晃的。她看着窗外那三棵银杏树,忽然想起刚才林远说的那句话。“让以后的人,不用找。”她笑了一下。然后她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那边接起来。“老吴?你那个欧洲网络的事,我同意了。东欧那边,可以收。不问政治,只收案例。”她挂了电话。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轻轻地摇。:()七零空间大佬:家属院搞科技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