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陈巧儿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陈娘子!陈娘子!宫里的轿子已经到巷口了!”
客栈老板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像是生怕她误了时辰,连带整个客栈都要跟着遭殃。
陈巧儿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窗外——天边才刚露出一线鱼肚白,汴梁城的轮廓还淹没在灰蒙蒙的晨雾里。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身旁。
花七姑已经醒了,正侧躺在枕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昨晚不是说‘进了宫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吗?”七姑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沙哑,“怎么,现在紧张了?”
陈巧儿哼了一声,翻身下床:“谁紧张了?我那是没睡醒。”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囔。昨晚确实没怎么睡好——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自从接到宫里的传召,让她进宫参与一项“重大项目”的营造,她就一直在琢磨:北宋的宫廷建筑到底有什么门道?那些传说中的“机关秘术”到底能派上多大用场?
更重要的是,鲁大师留下的那份残缺图纸上,有几处标注指向了皇宫内藏库……
“别想了。”七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后,替她理了理衣领,“既来之则安之。再说了,有我陪着你呢。”
陈巧儿转头看她,心里一暖。
这次进宫,七姑是以“歌舞伎人”的身份被选入教坊司的。说是选入,其实是陈巧儿硬跟宫里争取来的——她托了好几个关系,费了不少口舌,才让礼部的官员同意“顺便”把七姑的名字也添进名册。
“你那个‘顺便’,花了我二十两银子打点。”陈巧儿曾心疼地说。
七姑当时只回了一句:“二十两买个随身保镖,不贵。”
现在想想,确实不贵。
两人简单洗漱完毕,收拾好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陈巧儿带的最多的就是她那些工具和图纸,装了整整三个木箱。七姑只带了一个包袱,里面两身换洗衣裳,外加一面铜镜和一把木梳。
“你带的东西也太少了。”陈巧儿看着七姑轻飘飘的包袱,有些羡慕。
七姑微微一笑:“我是去给你当眼睛耳朵的,又不是去享福的。带那么多做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宫里的轿子已经等在客栈门口。两顶小轿,抬轿的轿夫都是宫里派来的,穿着整齐的青色短褐,见了她们也不多话,只躬身请安,然后便低头等着。
陈巧儿上了前轿,七姑上了后轿。轿帘放下,外面的街道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
“起轿——”
随着一声悠长的吆喝,轿子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客栈。
陈巧儿坐在轿子里,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外看。天还没大亮,汴梁的街道上已经有不少行人了——卖早点的摊贩正生火起灶,赶早市的菜农挑着担子匆匆走过,几个更夫打着哈欠往家里走。
这座城市每天都在这个时候醒来,日复一日,仿佛永远不会改变。
但陈巧儿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生活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轿子穿过几条街巷,拐进一条宽阔的大道。陈巧儿往外看了一眼,认出这是通往皇宫的御街——两旁的店铺还没开门,只有几个早起的官员坐着轿子往宫里赶。
又走了约莫两刻钟,轿子停下了。
“陈娘子,到了。”轿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陈巧儿掀开帘子,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高大的宫墙,朱红色的墙体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
宫门前站着两排禁军,甲胄鲜明,手持长戟,面容冷峻得像石雕。他们的目光扫过来,不带任何感情。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下了轿。
七姑也下了轿,走到她身边,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这地方……”七姑压低声音,“比我想的要大。”
“也比你想象的要危险。”陈巧儿同样压低声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