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花七姑的舞跳得好,但她从不知道,当花七姑穿上正式的舞衣、站在殿堂之上时,竟能美得如此惊心动魄。那不只是身体的动作,更像是一首无声的诗,一幅流动的画。
舞毕,宋徽宗再次叫好,甚至动了让花七姑入教坊的念头。花七姑婉言谢绝,只说愿随陈巧儿左右,不敢贪图富贵。
宋徽宗也不勉强,随口夸赞了几句“伉俪情深”之类的客套话。陈巧儿注意到,在说这话时,皇帝身边的一位贵妃微微皱了皱眉,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种目光,陈巧儿见过——不是好奇,不是欣赏,而是打量猎物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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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的路上,陈巧儿一直沉默。
花七姑走在她身旁,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怎么了?今天献艺成功,官家也赏了东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那位贵妃,你注意到了吗?”陈巧儿低声问。
花七姑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看我的眼神不对。”
“不是看‘你’不对,是看‘我们’不对。”陈巧儿纠正道,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已经打听过了,那是王贵妃,当今最得宠的妃子之一,背后是枢密院王家的势力。她今天看你的那一眼,不是嫉妒你的才艺,而是在掂量你的价值。”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被人盯上了。”陈巧儿叹了口气,“七姑,你太耀眼了。在这种地方,太耀眼的人只有两种下场——被捧上天,或者被踩进泥里。”
花七姑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你呢?你的机关术不也耀眼?”
“不一样。”陈巧儿苦笑,“我是‘奇技淫巧’,顶多算个有趣的玩意儿。可你不一样,你的舞能动人,能传情,能影响人的情绪——在这宫里,这就叫‘祸水’。”
花七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目光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被警告的人:“那你教我。教我怎么做。”
“做什么?”
“做那个不会被踩进泥里的人。”
陈巧儿愣了愣,随即笑了,伸手握住花七姑的手:“好。我们一起。”
两人相视一笑,正要继续前行,一个身影从宫墙的拐角处闪了出来。
“陈娘子,花娘子,请留步。”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宦官,身着紫色袍服,腰系金鱼袋,一看便知品级不低。他笑眯眯地拦住二人,拱手道:“咱家是内侍省的周谨,王贵妃身边的管事。贵妃娘娘说今日见二位娘子献艺,甚是喜欢,特命咱家送来薄礼,不成敬意。”
说着,身后的小太监捧上两个锦盒。
陈巧儿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露分毫,恭敬地接过锦盒,道了谢,又说了几句客套话。
周谨走后,花七姑打开锦盒一看——里面是一支赤金步摇,做工精巧,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好大的手笔。”陈巧儿低声道,“七姑,你这‘耀眼’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多了。”
花七姑合上锦盒,神色平静:“巧儿,你说过,在京城要想活得好,要么有靠山,要么有本事。我们有本事,但还没有靠山。”
陈巧儿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你想投靠王贵妃?”
“不是投靠。”花七姑摇头,目光沉静如深潭,“是看看她想要什么。在这宫里,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知道了对方的筹码,才知道该怎么下注。”
陈巧儿看着花七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要危险得多。
她喜欢。
回到城中的宅院已是傍晚。陈巧儿还没来得及换下外出的衣裳,就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