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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狱中夜访(第1页)

夜色如墨,汴梁城北的牢狱之中,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曳。陈巧儿靠着潮湿的墙壁,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间不足两丈见方的牢房。头顶有一扇巴掌大的气窗,月光从铁栅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斑。稻草堆里有老鼠窸窸窣窣地爬动,偶尔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她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三天。三天前,大理寺的差役突然破门而入,将她从将作监的工坊中带走。罪名是“以邪术惑上,意图不轨”——李员外勾结刑部郎中孙正庸,以她曾在技艺对决中使用的“流水线作业法”和“几何原理”为由,向皇帝弹劾她使用妖法蛊惑人心,扰乱朝纲。可笑的是,这所谓的“妖法”,不过是一百多年后欧洲人也会用的工业管理思维,以及两千年前古希腊人就已经系统化的几何学。陈巧儿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手腕上被镣铐磨出的红痕。“这铁器含碳量太高,铸造工艺粗糙,要是给我一套工具,我能给你们改良出强度高一倍的合金来。”她自言自语,语气里没有恐惧,反倒带着几分职业习惯般的挑剔。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陈巧儿抬眸,看见一个矮胖的身影在狱卒的陪同下走近。灯笼的光照亮了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李员外。不,现在该叫他李府商行的东家李万成。但在朝中,他依仗的靠山是当朝权臣王黼一系的远亲、刑部郎中孙正庸。正是这层关系,让他在汴梁站稳了脚跟,也让他有底气对陈巧儿下此毒手。“陈娘子,别来无恙啊。”李万成站在牢门外,皮笑肉不笑地拱手,“这牢里的滋味,可还受用?”陈巧儿靠在墙上,甚至懒得站起身,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李员外好雅兴,大半夜的不睡觉,专程来看我这个阶下囚?”李万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故作优雅地擦了擦额头的汗:“陈娘子是明白人,老夫也不绕弯子。你手里那份鲁大师的机关图纸,若是肯交出来,老夫可以替你向孙大人求情。这案子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不是没有可能。”陈巧儿心中冷笑。原来如此,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诬陷她使用妖术,说到底还是为了那份图纸。鲁大师留下的机关秘卷中,不仅有精妙绝伦的机械设计,更暗藏着一条关于“天象之门”的关键线索——那是她回到现代的唯一希望。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走到牢门前,与李万成对视。“李员外,”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心慌的平静,“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吗?”李万成微微一怔。“因为你犯了一个最基本的错误。”陈巧儿伸出一根手指,“你告我使用妖术,可你忘了,我之前在皇帝面前演示的所有‘奇技’,都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皇帝亲眼看过,群臣亲眼看过。你非要说那是妖术,等于是在说皇帝和大臣们都是瞎子,连妖术和真本事都分不清。”李万成的脸色变了一瞬,但随即恢复如常:“陈娘子好口才。可惜,孙大人已经在搜集证据,证明你那些所谓‘技艺’,实则是暗中驱使鬼魅所为。届时人证物证俱在,你就算巧舌如簧,也难逃罪责。”“人证?物证?”陈巧儿嗤笑一声,“你是不是想说,你收买的那个工匠会出来作证,说我教他的‘流水线’其实是在念咒语?还是想说,我用来画图纸的炭笔,其实是驱鬼的符箓?”李万成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陈巧儿竟然准确地说出了他的计划。“看来陈娘子是个聪明人。”他阴沉地说,“聪明人应该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也送你一句话。”陈巧儿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最好祈祷我死在这牢里。否则我出去的那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妖术’。”李万成的瞳孔微缩。他盯着陈巧儿看了许久,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脚步声渐渐远去,牢房里重新陷入寂静。陈巧儿缓缓坐回稻草堆上,闭上眼睛。刚才的镇定有一半是装出来的——她确实不怕,但并非因为胜券在握,而是因为她心里清楚,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有两件:第一,她需要活下去;第二,她需要联系上七姑。七姑……想到那个在山间起舞的女子,陈巧儿的心猛地揪紧了。她不知道七姑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是否也在被追捕。入狱前的那一刻,她只来得及对七姑喊了一句“去找公主”,然后就被差役拖走了。她相信七姑会想办法救她。但在这之前,她得先保证自己能活着撑到那一天。陈巧儿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牢房门锁上。那是一把老式的铁锁,结构简单,用两根铁丝就能打开。她在现代时曾经因为兴趣学过一点开锁技巧,虽然不算精通,但对付这种古代锁具绰绰有余。,!问题是,开了锁之后呢?监狱外面有守卫,逃出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一旦逃跑,就等于坐实了罪名。不能跑,但可以做点别的。陈巧儿的目光扫过牢房,最终落在角落里的一堆杂物上——那里面有半截断裂的木梳、一只破碗、几根稻草绳,还有一块不知谁丢进来的废铁片。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既然暂时出不去,那就先改善一下居住环境吧。”她挪到那堆杂物前,拿起废铁片看了看。边缘还算锋利,可以当简易工具用。她又捡起那几根稻草绳,尝试着搓成更结实的细绳。狱卒在外面的通道里巡逻,每隔半个时辰经过一次。陈巧儿掐算着时间,在巡逻间隙中悄悄行动。她先用铁片在墙上刻了几道浅浅的凹槽,记录时间。然后将木梳的齿折断,磨成细小的工具。最后,她用稻草绳和破碗的碎片,做了一个简单的“捕鼠器”——不是为了抓老鼠,而是为了拆解老鼠的骨头。细小的鼠骨可以用来制作更精密的工具。这一切,她都做得悄无声息。深夜,子时三刻。陈巧儿刚刚躺下不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再次从通道里传来。她立刻睁开眼睛,警惕地看向牢门方向。这次来的不是李万成。灯笼的光映出一个瘦削的身影,那人披着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狱卒打开牢门后便退开了,似乎被刻意支走。陈巧儿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黑影走进牢房。“陈娘子。”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是女声。陈巧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大约二十七八岁,眉目清秀,但眼神中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锐利。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襦裙,外罩黑色斗篷,腰间系着一块象牙令牌。“你是……”陈巧儿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柔福帝姬身边的侍女,奉命前来。”那女子低声道,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递上,“七姑姑娘现在安全,在帝姬府中暂住。这是她给你的信。”陈巧儿的心猛地一跳,接过信函,借着微弱的月光快速看完。七姑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下的:“巧儿,我在公主府,安全勿念。已见过柔福帝姬,帝姬愿意相助。但孙正庸是王黼的人,朝中势力盘根错节,需要时间找到突破口。你一定要撑住。另,我每日在公主府后园习舞,帝姬说我的‘惊鸿舞’很像她小时候见过的宫廷失传之技,或可借此引荐给皇后。你等我。七姑。”陈巧儿将信函贴身收好,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七姑没事,而且已经联系上了柔福帝姬。柔福帝姬是宋徽宗的女儿,在史书上以聪慧刚烈着称。陈巧儿入宫献艺时曾见过她一面,当时便觉得这位帝姬眼神清澈,不似其他权贵那般傲慢。没想到七姑竟然真的找到了她,还得到了她的庇护。“帝姬让我转告陈娘子,”侍女低声道,“她已经命人在暗中查访此案。孙正庸弹劾你的奏章中,所谓‘妖术’的证据漏洞百出。只要找到突破口,帝姬会亲自向官家(皇帝)进言。”“替我谢过帝姬。”陈巧儿沉声道,“另外,请转告七姑,让她千万不要冒险。我在狱中很好,能照顾好自己。”侍女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陈巧儿手中的铁片和草绳上,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陈娘子这是……在狱中还要做工?”“改善生活。”陈巧儿笑了笑,“对了,你下次若有机会,能不能帮我带几样东西进来?”“什么东西?”“一块磁石、几根铜丝、一小瓶醋,还有……一截蜡烛。”侍女愣住了:“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陈巧儿眨眨眼:“做个实验。”接下来的三天,陈巧儿在牢房里过得“充实”极了。白天,她假装萎靡不振,躺在稻草堆上闭目养神。狱卒们送来的牢饭她照吃不误——虽然难以下咽,但她知道必须保持体力。到了夜晚,她就悄悄开始自己的“改造计划”。第一天晚上,她用木梳齿和废铁片做了一把简易的“锯”,将破碗的边缘锯得整齐一些,用来当盛水的容器。她还用稻草搓了绳子,编了一个小网兜,挂在气窗下面接雨水——牢房里的水有一股铁锈味,但气窗外的雨水相对干净。第二天晚上,侍女带来了她要的东西。陈巧儿用磁石和铜丝做了一个简易的指南针,确认了牢房的方向。然后她将醋倒进破碗里,用铁片浸泡——醋是弱酸,可以缓慢腐蚀铁片表面,让铁片变得更薄、更锋利。狱卒们在外面巡逻时,偶尔会听见牢房里传来细微的摩擦声,但谁也没在意。在他们看来,一个快死的女囚能翻出什么浪花?到了第三天晚上,陈巧儿已经做出了一个像样的工具包:一把磨得锋利的铁片刀、两根细长的铁丝钩、一个用鼠骨做的微型钻头,还有一小瓶用破碗密封的“醋溶液”。,!她甚至还用稻草和碎布编了一双“拖鞋”,垫在潮湿的地面上隔湿气。“如果再多待几天,我都能把这座监狱改造成星级酒店了。”她小声嘀咕,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但她的心里很清楚,这些只是小打小闹。真正能救她的,不是这些鸡零狗碎的小工具,而是朝堂上的博弈。她需要找到孙正庸弹劾她的证据中的致命漏洞。陈巧儿闭上眼睛,回忆着入狱前三天的种种细节。那天在大理寺受审时,孙正庸出示了几份“证据”:一个工匠的证词,说她教授“流水线作业法”时口中念念有词,疑似咒语;一张她画的机械图纸,被标注为“鬼画符”;还有几件从她住所搜出的“法器”——炭笔、圆规、三角尺。等等,三角尺?陈巧儿猛地睁开眼睛。三角尺确实是她用来画图纸的工具,但她记得很清楚,入狱前一天,她明明把那把三角尺放在将作监的工坊里,根本没有带回家。大理寺从她住所搜出的“法器”,是怎么来的?要么是有人栽赃,要么是有人伪造。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孙正庸在这件事上动了手脚。而只要动过手脚,就一定会留下痕迹。陈巧儿的心跳微微加快。她需要更多的信息。而获取信息的唯一途径,就是七姑在外面帮她查探。她拿出七姑的那封信,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之前没有注意:“帝姬说,两天后的宫宴上,皇后会观舞。我会献上‘惊鸿舞’。”两天后……那就是明天。七姑要在宫宴上献舞。陈巧儿的手微微攥紧了信纸。她知道七姑的用意——在皇后和皇帝面前献舞,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为了引起注意。只要能让皇帝和皇后对“陈巧儿的妻子”(七姑在外以陈巧儿之妻自居)留下印象,再借机为陈巧儿鸣冤,就有翻案的可能。但这也意味着,七姑要独自面对深宫中的明枪暗箭。“七姑……”陈巧儿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胸口涌起一股暖流,随即又被担忧淹没。你一定要小心。第四天清晨,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狱卒送来早饭时,破天荒地多了一碗肉汤和一个白面馒头。陈巧儿看了一眼,没有动筷子——在这种地方,突如其来的优待往往不是什么好事。果然,半个时辰后,一个陌生的官员出现在牢房门口。那人四十来岁,身材清瘦,穿着一身青色官袍,面容严肃但不苛刻。他自我介绍说是大理寺少卿赵明诚,奉命重新审理此案。“陈娘子,”赵明诚示意狱卒打开牢门,走进来坐在陈巧儿对面的木凳上,“本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陈巧儿打量着这个人。赵明诚……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她想了想,忽然记起七姑曾提过,柔福帝姬有一位远亲在大理寺任职,为人刚正不阿。莫非就是他?“大人请讲。”“你在将作监任职期间,可曾与孙正庸孙大人有过交集?”“没有。”陈巧儿如实回答,“孙大人是刑部郎中,我是在将作监的工匠,井水不犯河水。”“那你可知道,孙大人为何要弹劾你?”陈巧儿沉吟片刻:“大人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官面上的话?”赵明诚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自然是真话。”“因为有人想要我手里的东西。”陈巧儿直视着他的眼睛,“一份机关图纸。李万成想要,孙大人也想。他们诬陷我使用妖术,不过是为了找个名目将我下狱,然后逼我交出图纸。”“你说的李万成,可是那个在汴梁开绸缎庄的李员外?”“正是。他在沂州时就与我结怨,进京后投靠了孙正庸,一直在暗中对付我。”赵明诚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翻开:“但你所说的‘机关图纸’,大理寺在你住所并没有搜到。”陈巧儿微微一笑——当然搜不到,因为那份图纸她从来不会放在会被搜到的地方。鲁大师的秘密被她拆分成了三部分,分别藏在三个不同的地方。没有她,谁也凑不齐完整的图纸。“大人,”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我想问您一件事。孙正庸呈给大理寺的‘证据’中,有一把三角尺,说是从我住所搜出的‘法器’。请问那把尺子上,可有什么标记?”赵明诚翻开文书看了看:“文书上记载,尺子上刻有一个‘鲁’字。”陈巧儿心中雪亮。“大人,那把尺子是假的。”她一字一顿地说,“鲁大师留给我的尺子上,刻的不是‘鲁’字,而是一个我亲手刻的记号——一个圆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因为那把尺子是我自己用黄铜打制的,鲁大师只在临终前摸过它,根本没有刻过字。”赵明诚的眼睛微微眯起。“大人可以去查,”陈巧儿继续道,“将作监的工匠可以作证,我用的所有工具都会刻上这个标记。而且我住所的邻居也可以作证,入狱前一天,我根本没有带尺子回家。那把三角尺,是有人在搜家时放进去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牢房里安静了片刻。赵明诚站起身,将文书收好,看向陈巧儿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陈娘子的话,本官会去核实。”他转身走向牢门,脚步忽然顿住,头也不回地低声说了一句,“明日宫宴,皇后娘娘会亲自过问此案。你若真有冤屈……那便看明日了。”脚步声渐渐远去。陈巧儿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明天。一切的关键,都在明天。她转头看向气窗外的那一小片天空,月光如水,洒在她平静却坚定的脸上。“七姑,明天就看你的了。”而在汴梁城另一端,柔福帝姬府邸的后园中,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正在月光下起舞。花七姑的衣袖翻飞,如同山间的白鹤,又似水中的游龙。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刚柔并济,将一段“惊鸿舞”演绎得酣畅淋漓。柔福帝姬坐在廊下,看得如痴如醉。一曲舞罢,七姑微微喘息着停下脚步,向帝姬行了一礼。“好!”柔福帝姬拍手赞叹,“七姑姑娘,你这舞姿当真举世无双。明日宫宴,你便以此舞献上,定能让皇后娘娘眼前一亮。”七姑抬起眼眸,目光坚定而清澈:“多谢帝姬成全。民女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为巧儿洗刷冤屈。”柔福帝姬站起身,走到七姑面前,握住她的手。“你们这对璧人,倒也真是情深义重。”她叹了口气,“你放心,我已经联络了几位正直的大臣,明日都会在皇后面前为陈巧儿说话。孙正庸的把戏,瞒不了所有人。”七姑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强忍着没有落泪。她抬起头,看向北边牢狱的方向。巧儿,你一定要等我。明天,我就来接你回家。:()陈巧儿与花七姑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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