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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公堂之上(第1页)

夜色如墨,沂州府衙后院的偏房里,一灯如豆。陈巧儿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把游标卡尺——那是她从现代带来的唯一一件工具,不锈钢的尺身在烛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她反复摩挲着尺身上的刻度,仿佛这样就能从那些精确到毫米的刻线里,汲取到面对明日未知局面的勇气。“还不睡?”花七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沐浴过的水汽和淡淡的皂角香。她披着一件素色褙子,乌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陈巧儿没有回头,只是将卡尺收入怀中,低声道:“睡不着。”花七姑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夜色中的沂州城静谧安详,远处望江楼的飞檐在月光下勾勒出优美的剪影。那座楼是她们来到州府后的第一件大工程,修复后的精巧机关曾让全城百姓惊叹不已。可如今,正是这份成就,将她们推向了风口浪尖。“白日里周夫人遣人递了话,”花七姑轻声道,“说是明日公堂之上,那些言官的弹劾折子里,除了‘女子技艺惑众’、‘二人关系有伤风化’之外,又加了一条——‘私藏妖物,蛊惑人心’。”陈巧儿的手指倏然收紧,隔着衣料触到了怀中卡尺冰冷的轮廓。“妖物?”她苦笑一声,“他们说的是我那些工具吧。”花七姑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陈巧儿的手背上。她的手温热柔软,带着常年采茶留下的薄茧,却在这一刻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巧儿,”她低声道,“我信你。”四个字,轻得像一缕风,却在陈巧儿心中砸出深深的涟漪。她终于转过头,望着烛光下花七姑清丽的面容。这个女人,从沂蒙山深处的小村庄跟着她一路走到州府,从采茶女变成人人称道的“茶舞仙子”,却从未问过她那些来自“异世”的秘密。“七姑,”陈巧儿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如果我说,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信吗?”花七姑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移开目光。她定定地看着陈巧儿,良久,唇角浮起一丝浅笑:“我早就知道了。”“什么?”“从你第一次画出那些图纸的时候,”花七姑轻声道,“那些线条,那些符号,那些我们从来没见过的东西。还有你说的那些词——‘力学’、‘结构’、‘数据’……我听不懂,但我知道,那不是鲁大师教你的。”陈巧儿怔住了。“可那又怎样?”花七姑握住她的手,眼中光芒灼灼,“我认识的陈巧儿,是那个为了救我敢和全村人为敌的猎户之女;是那个在望江楼上对着横梁说‘承重不够’的木匠娘子;是那个带着我一路走到这里,想要让更多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傻姑娘。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又有什么关系?”烛火爆出一朵灯花,映得满室光华。陈巧儿忽然笑了,笑得眼眶泛红。她反握住花七姑的手,一字一句道:“明日公堂之上,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站在我身边。”“好。”“他们要看的,无非是我的那些工具,我的那些技艺。那我就让他们看个够,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技艺为民’。”“好。”“如果我输了——”“你不会输。”花七姑打断她,眼中有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认识的陈巧儿,从来不会输。”窗外,更夫敲过了三更。夜色正浓,而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是深沉。翌日,沂州府衙。公堂之上,气氛凝重如山。周大人端坐正中,面色沉肃,看不出喜怒。两侧站满了人——左边是州府的各级官员,右边则是被请来“观礼”的当地士绅、工匠代表。孙大师赫然在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更令陈巧儿心头一紧的是,堂侧设了一架屏风,屏风后隐约有人影晃动——那是言官的席位,专候此案结果,以备弹劾。陈巧儿与花七姑并肩立于堂下,脊背挺直。“下跪者何人?”周大人依照程序发问,声音在大堂中回荡。“民女陈巧儿。”“民女花七姑。”“陈巧儿,”周大人拿起案上一份文书,沉声道,“今有本州士绅联名具状,告你‘以妖术惑人,以淫巧乱世’,且……且与花七姑二人行止有亏,有伤风化。你可认罪?”陈巧儿抬起头,目光直视周大人:“民女不认。”“放肆!”堂侧一名中年官员拍案而起,“公堂之上,胆敢直视上官,已有不敬之罪!你所用之工具,形制怪异,绝非中土所有,若非妖物,又是何物?”此人姓郑,乃是沂州通判,与李员外素有往来。昨日弹劾折子递上去,今日他便迫不及待跳了出来。陈巧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她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慌,这是她穿越以来最艰难的一关,必须步步为营。“敢问郑通判,”她不卑不亢道,“何为妖物?何为淫巧?”,!“这……”郑通判一愣,随即冷笑,“妖物者,非人之物也。你那尺子,非金非木,所刻刻度诡异精细,岂是凡间应有?”陈巧儿从怀中取出那柄游标卡尺,双手呈上。阳光从大堂的窗棂间透入,照在不锈钢的尺身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满堂哗然。“妖光!”有人惊呼。陈巧儿却不慌不忙,将卡尺递给身旁的衙役,请他转呈周大人。她转身,面向满堂宾客,声音清朗:“诸位请看仔细了。此物名为‘卡尺’,乃是量取尺寸之器。它的材质,诸位或许不识——那是精钢经过反复锻打、淬炼之后,再以特殊之法打磨而成。它的刻度精细,是因为匠人用了心思,将一寸分为十分,每一分再细刻。这样的工具,能让木工的榫卯更加精准,能让建筑的承重更加科学。诸位若说这是妖物,那敢问——”她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郑通判的面孔:“鲁班先师当年发明曲尺、墨斗,可也有人说过那是妖物?”郑通判面色涨红,一时语塞。“巧言令色!”孙大师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拱手对周大人道,“大人,草民斗胆,愿与这女子当堂比试。若她能胜过草民,草民甘愿认她技艺高明;若她输了,便请大人依律治她妖言惑众之罪!”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周大人眉头微蹙,看向陈巧儿:“陈巧儿,你可愿应战?”陈巧儿尚未答话,花七姑已上前一步,盈盈下拜:“大人,民女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讲。”“孙大师是州府成名多年的老匠人,陈巧儿不过是一个外来女子。若只是比试技艺,胜了是侥幸,输了是本分,有何意义?”花七姑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不如这样——让孙大师出题,陈巧儿作答;陈巧儿出题,孙大师作答。两道题后,再请诸位评判。如此,方显公平。”周大人微微颔首:“准了。”孙大师冷哼一声:“好!老夫先来!”他走到堂中,从怀中取出一截弯曲的木料,“此乃百年枣木,天生扭曲,无法取直。你若能用这木料做出一件能承重百斤的器物,老夫便服你!”堂上顿时议论纷纷。枣木质地坚硬,却极易开裂,更何况是天生扭曲的料子,莫说承重,就是刨平都难。陈巧儿走到木料前,蹲下身子,细细端详。她的手指抚过木纹,一寸一寸,缓慢而专注。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映出额角细密的汗珠。忽然,她抬起头,眼中光芒一闪:“可有纸笔?”纸笔送到。陈巧儿跪坐于地,提笔蘸墨,在纸上飞快地勾勒起来。起初,众人只当她是在画图样。可渐渐地,有人发现不对——她画的不是器物,而是一道道弧线、一个个圆圈,还有密密麻麻的符号,那些符号弯弯曲曲,如同天书。“那是什么?”有人低声问。“不知道……像是道士画的符咒。”“果然是妖术!”陈巧儿充耳不闻,笔走龙蛇。直到最后一笔落下,她才站起身来,对周大人道:“大人,民女画完了。这是此段木料的‘应力分布图’,民女据此设计了一款‘拱形承架’。利用拱形结构将受力分散,便可不避木料本身的扭曲,反而化弊为利。”她将图纸呈上,又从工具箱中取出几件工具——刨子、凿子、手锯,都是寻常之物,只是比寻常的更小巧、更精致。“现在,民女可以动工了吗?”周大人点头。陈巧儿回到木料前,深吸一口气,手起刀落。刨花翻飞,木屑纷扬。她的动作极快,极准,每一凿下去,仿佛都经过千锤百炼的计算。那把现代游标卡尺静静躺在工具箱里,没有再用——因为她知道,真正的手艺,是刻在心里的。半个时辰后,一座造型奇特的拱形承架呈现在众人面前。那截扭曲的枣木被分解成若干构件,以榫卯相接,竟组成了一个优美的拱形。陈巧儿将承架放稳,对孙大师道:“请。”孙大师面色铁青,从人群中拎起一袋粮食,约莫五十斤,放在秤架上。承架纹丝不动。又一袋。承架依然稳固。第三袋放上去时,承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却仍稳稳当当。一百五十斤。满堂寂静。陈巧儿转向孙大师:“该你出题了。”孙大师额头渗出冷汗。他看了看陈巧儿,又看了看那承架,忽然咬牙道:“老夫认输!”“且慢。”屏风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从屏风后走出。他身着便服,气度不凡,目光如炬,直直看向陈巧儿。“老夫听闻,你方才说什么‘应力分布’?”老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何意?”陈巧儿心头一震。她看着这位老者,忽然觉得有些眼熟——那眉眼,那气度,似乎在哪里见过。“敢问老人家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老夫姓范,致仕多年,闲居乡野。”老者微微一笑,“你那图纸上的符号,老夫在《营造法式》中从未见过。那是你自创的?”陈巧儿的心跳陡然加快。《营造法式》——那是北宋的建筑典籍,她穿越前曾在图书馆翻阅过。这位老者能提到这本书,莫非……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回范老,那些符号,是民女自创的一种‘数字’。”她走到图纸前,指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这一个代表‘一’,这一个代表‘二’……以此类推。用这些符号,可以记录复杂的尺寸,计算承重的比例。民女称它为‘阿拉伯数字’。”“阿拉伯?”范老眉头一挑,“那是何地?”陈巧儿知道说漏了嘴,却只能硬着头皮圆下去:“是……是民女从一本海外古籍中看到的。那本书上说,遥远的西方有个大食国,那里的人用这种数字计数,方便快捷。”范老沉默良久,忽然仰头大笑。“好!好一个海外古籍!”他转向周大人,朗声道,“周大人,老夫可以为这女子作证。她所用之法,绝非妖术,而是真正的大匠之术。老夫当年在工部任职时,曾见过不少能工巧匠,可像她这样敢于创新的,实属罕见。”堂上又是一阵骚动。郑通判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刚要开口,范老已冷冷看了过来:“怎么,郑通判还要说老夫也是妖人不成?”“不敢,不敢……”郑通判连连拱手,退后几步。陈巧儿怔怔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看向花七姑,花七姑的眼中已盈满了泪光。风波将平,陈巧儿却忽然上前一步,跪倒在堂前。“周大人,民女有一言,愿当着满堂尊长陈述。”周大人微微颔首:“讲。”陈巧儿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清朗而坚定:“民女自幼痴迷木工,尝闻《考工记》有云:‘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也。’鲁班先师削木为鹊,飞三日不下;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古之圣贤,莫不重工巧。为何到了今日,女子习工,便成了‘惑众’?二人同行,便成了‘伤风败俗’?”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字字铿锵。“民女与七姑,自沂蒙山而来,入州府不过半载。所修望江楼,至今屹立;所改水车,惠及三乡。民女不知何为‘妖术’,只知道每一道榫卯,都是民女亲手凿出;每一座水车,都是民女亲手算过。那些图纸,那些工具,若无人用,便是死物;若有人用,便是利器。利器在善者手中,能造福一方;在恶者手中,方为祸患。”“民女斗胆,敢问诸位——李员外诬告民女,是为了州府百姓,还是为了报私仇?孙大师质疑民女,是为了技艺纯正,还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郑通判弹劾民女,是为了肃清妖风,还是为了攀附权贵?”堂上一片寂静。郑通判面如土色,孙大师低下头去,不敢与任何人对视。陈巧儿继续道:“民女今日在此立誓:此生此世,但有一息尚存,必以技艺济世利民。若有一日,民女所造之物害了人,民女甘愿受千刀万剐。可若仅仅因为民女是女子,便不许民女操此业——”她忽然站起身,走到那架拱形承架前,双手托起那座承架,高高举过头顶。“那便问问此物!问问望江楼!问问那些因新式水车而多收了三四成粮食的农户!问问他们,民女该不该做这一行!”阳光从窗棂间倾泻而下,照在陈巧儿身上,镀上一层金光。她托着那座沉重的承架,双臂微微颤抖,却依然挺得笔直。花七姑忽然迈步上前,站在她身边,轻轻唱起歌来。那是一首沂蒙山区的山歌,调子简单,歌词质朴,唱的是山间采茶的情景。花七姑的声音清越婉转,如山泉流淌,如春风拂面。她一边唱,一边轻轻摆动身体,长袖翩然,舞步轻盈。众人看得呆了。这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有伤风化”的歌舞——没有媚态,没有狎昵,只有纯粹的、来自山野的清新与美好。一曲终了,花七姑盈盈下拜:“民女与巧儿,自幼相识,相知相惜。她做木工,民女采茶,本是寻常百姓的日子。不知为何,落在有些人眼中,便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民女愚钝,想不明白,还请大人明示。”周大人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此案,本官已有定论。”他站起身,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李员外,诬告良民,蓄意构陷,罚没家产三成,以充公用。郑通判,听信谗言,妄加弹劾,罚俸一年,以儆效尤。孙某,身为工匠,不思精进,反生嫉妒,从今日起,不许再入匠籍,永世不得操持此业!”三人面如死灰,却无人敢辩。周大人转向陈巧儿与花七姑,语气温和了许多:“陈巧儿,花七姑,你二人受委屈了。本官会奏明朝廷,为你二人请功。”,!陈巧儿与花七姑对视一眼,齐齐跪下谢恩。人群散去时,那位范老走到陈巧儿身边,低声道:“姑娘,你那‘阿拉伯数字’,当真有趣。若有闲暇,不妨来老夫家中一叙。”陈巧儿心中一动,正要答应,忽见一名青衣小帽的仆人匆匆走来,在范老耳边低语几句。范老面色微变,点了点头,对陈巧儿道:“改日再叙。”便匆匆离去。陈巧儿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隐约觉得,这位范老的出现,绝非偶然。回到住处时,天色已近黄昏。陈巧儿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花七姑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良久,陈巧儿低声道:“今日好险。”“是啊。”花七姑轻声道,“那位范老,是什么人?”“不知道。但他提到《营造法式》……那是朝廷的典籍,一般人接触不到。”陈巧儿皱起眉头,“他一定不简单。”花七姑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两人对视一眼,花七姑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子,三十来岁,面容清瘦,身着青色长衫,气度儒雅。“敢问可是陈巧儿陈姑娘、花七姑花姑娘?”男子拱手问道。“正是。请问您是……”男子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帖,双手呈上。花七姑接过,扫了一眼,面色微变,转身递给陈巧儿。陈巧儿低头看去,只见名帖上赫然写着——“将作监主簿沈墨拜上”将作监!那是朝廷掌管宫室、宗庙、陵寝等土木工程的官署,等同于现代的工程建设部!陈巧儿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抬起头,看着门外的男子,声音微微发颤:“沈……沈主簿?”沈墨微微一笑:“今日公堂之上,在下有幸目睹陈姑娘风采,甚是钦佩。敢问姑娘,可愿往汴梁一行?”汴梁。大宋的都城。天子脚下。陈巧儿怔怔地站着,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花七姑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沈墨见状,也不催促,只是含笑道:“二位不必急着答复。在下会在沂州再盘桓几日,待二位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在下。”他拱手告辞,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陈巧儿与花七姑站在门口,望着那条长长的巷子,久久无言。远处,望江楼的飞檐在夕阳下勾勒出金色的轮廓,那座她们亲手修复的古楼,正静静地矗立在暮色中,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巧儿,”花七姑忽然轻声道,“你想去吗?”陈巧儿没有回答。她望向北方,那是汴梁的方向。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走到那样的地方。可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可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今日公堂之上,她锋芒太露。那位范老的出现,究竟是福是祸?沈墨的邀请,是真心赏识,还是另有所图?还有那个躲在暗处的李员外,被罚没家产后,会就此善罢甘休吗?夜色渐浓,巷口忽然亮起一盏灯笼。那灯笼晃晃悠悠地靠近,走到近前时,陈巧儿看清了提灯人的脸——是个面生的小厮,十二三岁模样,一脸慌张。“可是陈姑娘?”小厮气喘吁吁地问。“正是。”小厮四下张望一番,压低声音道:“有位爷让小的给姑娘带句话——小心范老,他是李员外那位京城靠山的座师。”陈巧儿心头剧震。小厮说完,将灯笼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跑,眨眼间消失在黑暗中。陈巧儿握着那盏灯笼,站在原地,浑身发冷。灯笼里的烛火跳跃着,在夜风中明明灭灭,仿佛她此刻的命运——看似光亮,却随时可能被一阵风吹熄。花七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巧儿?”陈巧儿缓缓转过头,望着花七姑担忧的面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却也有着一丝倔强。“七姑,”她轻声道,“这天下,当真没有白吃的宴席。”花七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远处,不知哪户人家的狗忽然狂吠起来,一声接一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很远。而那盏灯笼,终究没有熄灭。:()陈巧儿与花七姑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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