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如同一层质地轻盈的鲛丝,层层叠叠地缠绕在青云坡的苍松翠柏之间。自那日于流云大殿领受内门长老令牌、重开青云坡洞府,已然过去了半月有余。洞府深处的静室内,林木正盘膝端坐在那一领九叶灵蒲之上。随着他最后一口浊气的吐出,方圆丈许内的灵气潮汐渐次平息。林木内观己身,识海之中的那一颗深紫色金丹圆盈如珠,其表层流转的灵光愈发深邃,隐隐透着一种看破生死的冷寂感。这半月里,他并未急于精进灵力总量,而是将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对“枯荣剑意”的打磨之上。他尝试着将梦境中那位元婴老祖随手拈花的意蕴,一寸一寸地揉进流云宗几门秘传的杀伐剑招中。虽无惊天动地的异象,但每当他指尖微动,静室石壁上的灵力便会产生极其微弱的波动感。“灵力已然稳固,这枯荣之理,终究是要在那血火浸染中,方能真正大成。”林木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心那一抹暗金色的流光一闪即逝。他此时的神态,相比于在北海突围时的凌厉,反而多了一份近乎于凡尘读书人的文弱与内敛。若是不动用灵力,周身气机与这一山一石、一草一木契合得毫无缝隙,这正是金丹中期境界趋于圆盈、返璞归真的表象。“咚——咚——”洞府外围的御守禁制传来两声清脆的叩击声。“林长老,宗主有请。事关山脉南缘的防务问题,还请长老移步。”一道恭敬的声音穿透石门。来人乃是宗主手下的的亲卫首领,修为已达筑基后期,却在此时屏息敛声,姿态卑微到了极致。林木站起身,玄色法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他并未带什么行囊,仅仅是将那柄气息内敛的青冥剑横跨腰间,随后大袖一挥,沉重的石门发出轰鸣,应声而开。“走吧。”……流云大殿。此时的大殿内部,空气粘稠得仿佛要凝固一般。数十根刻有真龙浮雕的盘龙柱上,阵法灵光由于过载而发出阵阵嗡鸣。林木步入大殿时,一眼便看到了正立在一幅巨大的“流云山脉布防图”前的清玄子。在那布防图的边缘,数十面代表黑水宗的黑色小旗,已经如同一群嗜血的毒蜂,死死地咬在了山脉南缘的几个关键灵穴之上。“林长老,你来了。”清玄子抬起头,在感应到林木身上那股深沉、稳健且不带半点浮躁的气息后,原本紧锁的眉头终于舒缓了几分。“半月温养,看长老气色,想必那传送而来的后遗症已无大碍。我此番唤你前来,实则是为了这南缘的缺口。”清玄子指着地图上一处名为“乱石谷”的侧翼防线,语气沉重:“黑水宗那帮魔修狡诈得很。他们明面上在主峰隘口纠集了三名金丹长老强攻,吸引了我宗大半的神识关注,暗地里却撒出了无数阴魂傀儡与暗哨,顺着地脉裂缝渗透进了山脉腹地。其他长老要坐镇主阵眼,我需调度各处物资,那几名执事长老实力平平,我……信不过他们。”清玄子停顿了一瞬,直视林木的双眼,语带恳切:“林长老,你在外面闯荡多年,这种混乱的截杀局势,你最是熟悉。我想请你亲自带队,出山门巡逻。不求你正面击溃魔宗主力,只需你震慑住南缘各处的骚扰,保住我宗后方的补给线不乱。若有变故,凭你的手段,定能化险为夷。”林木看着地图上那些交织错乱的灵力红线,心中冷哂。他自知这是清玄子此举有两个目的。一是,检验,自己是否会是黑水宗送来的卧底。二是,检验一下自己的实力。林木觉得这是人之常情,自己外出多年,突然回来,还是在宗门危急时刻,难免招人怀疑。并且在这等乱局中,独守洞府只会让他陷入信息的停滞。唯有走入这林地,在那血腥气最浓郁的地方,他才能寻得那属于他的破局契机。“内门长老林木,领宗主法旨。”林木跨前半步,声音平稳如刀,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阵阵回响。……半个时辰后,流云宗外门点将台。十名身穿劲装、周身灵压凝练的修士,正笔直地站立在清晨的寒风中。这些弟子个个杀气腾腾,手中紧握着不同的法器,显然是这两年里在血火中磨砺出的精锐。领头的一人,正是在落凤峡被林木救下的刘元。此时的刘元,左臂已然通过灵药重塑,他在看到林木出现的那一瞬,双膝猛地砸在地面上,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与敬畏。“弟子刘元,领九名内门弟子,参见林长老!请长老下令!”其余九名弟子亦是齐刷刷地单膝下跪。他们虽然只是筑基修士,但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眼力极佳。在林木降落台面的刹那,他们只觉得自己眼前的世界仿佛在那一瞬暗淡了下去,唯有那一抹青灰色的身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深渊,压得他们体内的真元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林木负手而立,目光冷淡地扫过众人。“我不管你们此前在谁麾下效力,在这巡山途中,你们的行动由我说了算。”“若有立下功劳着,本长老都一一记下,事后奖赏,少不了你们的!”:()开局一枚玉玦,凡人悄悄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