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郊区,破旧简易的矮房杂乱无章地挨挤在一处,狭窄曲折的巷道蜿蜒交错,巷道两旁挂满了洗得发白、褪色陈旧的粗布衣裳。几名衣衫褴褛、赤着双脚的稚童毫无顾忌地围在垃圾堆旁追逐嬉闹,清脆的笑闹声,与不时被惊起嗡嗡乱舞的苍蝇声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副脏乱苍凉的画面。青儿蹙起黛眉,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拉着姜姑快步避开这片污浊之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讶异,“我原以为大禹京城繁华富庶,处处皆是锦衣玉食的人家,却万万没想到,京城近郊竟还有这般贫苦落魄的地方!”姜姑目光柔和地望着嬉闹的孩童,眉宇间带着几分悲悯,微微一笑,“像这种地方可不止一处,城北还有更穷的贫民区。等将来这里的孩子们长大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青儿忍不住赞叹,“姜姑姐姐,你能想到给他们办学堂,为他们着想,当真是菩萨心肠,世间少有。”“其实在这些地方办学堂,也花不了多少钱。就是学堂越办越多,琐碎的事很多,根本忙不过来。”姜姑说着无奈一笑,“以前也有很多热心的人来帮忙,时间一久,他们便不愿来了。”“那就多雇一些人来帮忙,就靠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人倒是也雇了不少,只不过雇的人多了,事情好像反而也更多了。”二人就这般一路低声闲聊,沿着凹凸不平的土路缓步前行,不多时,来到一处新盖的青砖黑瓦平房前。屋前开辟出一片宽敞平整的空地,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十余名约莫八九岁的孩童身着粗布衣衫,正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绕着空地有条不紊地操练。孩童们远远望见姜姑的身影,脚步未停,脸上瞬间绽开纯真灿烂的笑容,恭顺地高呼:“见过姜先生!姜先生安好!”姜姑微笑着挥挥手示意:“孩子们好!”屋檐下的砖墙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希望学堂十一”的字样。整座平房共分三间教室,此刻屋内窗门敞开,一阵阵稚嫩整齐的朗朗读书声从中传出,清亮悦耳,回荡在这片简陋的城郊之地。姜姑轻步走到窗沿边,微微探头向内张望,只见教室内的孩童个个端坐整齐,捧着书卷认真诵读,神情专注无比,却唯独不见负责授课的教习先生身影。去了隔壁教室,里面空空如也,看来此处的孩子们正在操场上跑操。而后又缓步走向最后一间教室,只见一位鬓发花白、面容儒雅的老者,正立于讲台前,耐心细致地教导台下孩童认字习文,神色肃穆认真。看到窗边的姜姑,朝她微微颔首,对学生交代了几句,缓步走出教室。“宋先生安好。”姜姑柔声问候。“夫人有礼。”宋先生拱手回礼,目光落在一旁的青儿身上,微微点头示意,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夫人,老夫心中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宋先生但说无妨。”宋先生压低了声音道:“老夫听到一些传言,都说夫人在整个大禹境内大肆兴办义塾学堂,看似心怀百姓、体恤寒门学子,实则是刻意笼络民心,积攒声望,来日……来日怕是要辅佐杜太师图谋大事……”姜姑闻言微微一愣,蹙眉问道:“图谋什么大事?”“这个……”宋先生不知怎么开口,伸手指了指天,“是指上位!”姜姑大吃一惊,脸色吓得煞白:“怎么会有这种传言!?我好心办学堂,怎么就成了谋权篡位?”宋先生连忙安慰道:“夫人切莫动气伤身!这世间从来不乏居心叵测、搬弄是非的小人。夫人行善积德,本心光明磊落,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夫人的善举天地可鉴,这些无端流言,迟早会不攻自破,随风消散。”姜姑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而问道:“那吕先生和王先生今日没来,想来也是听闻了这些流言,心生顾忌了?”宋先生满脸无奈,缓缓点头叹息:“他们二人心生忌惮,不愿卷入是非风波,也是人之常情,还望夫人切莫怪罪。夫人尽管放心,只要老夫尚在这学堂一日,便定会尽心传道授业,绝不会让孩子荒废课业。”姜姑闻言心中满是感激,对着宋先生深深欠身一礼:“有劳宋先生高义相助,这份情义,姜姑铭记于心。”宋先生连忙侧身避让,连连拱手还礼:“夫人万万不可如此,老夫不过是尽分内之责,实在不敢当夫人这般大礼。”两人离开学堂,青儿心中积攒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岂有此理!竟然颠倒黑白,无中生有编造这般歹毒的办法来对付你们。我这就去找那个南宫浅月问问,到底是不是她在背后搞鬼。”姜姑连忙拉住冲动的青儿:“青儿不可鲁莽,南宫浅月如今贵为国师,咱们无凭无据上门问责,反而落了别人口舌。”青儿冷哼一声:“怕什么,不就是一个国师吗?要不是顾及着你,我早就把皇帝老儿也抓过来责问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姜姑心头一惊,连忙捂住青儿的嘴,左右环顾看了一眼,一脸责备:“你可不许胡说!小心有人暗地里算计着你。”青儿见姜姑一脸惊恐又爱护她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姜姑终究是普通人,对皇上的敬畏已经刻到了骨子里,根本无法理解七大至高者凌驾世俗皇权之上的真正分量。她可以无所顾忌地行事,可终究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姜姑身边,护她一世安稳无忧。斟酌了许久,开口道:“姜姑姐姐,依我看,这些学堂不如就此停办作罢。费心费力行善举,反倒落得一身污名,实在不值当。这大禹也没什么好的,要不你跟我去大月国吧。自由自在的,没有那么多烦心事。”这番话语落入耳中,瞬间触动了姜姑心底最柔软的牵挂,晶莹的泪珠再也忍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顺着脸颊滚落而下,湿了衣襟。青儿慌了心神,连忙问道:“姐姐你怎么了?”姜姑不停抽泣着:“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我要在这儿等相公回来!”青儿心中满是愧疚,连忙取出丝帕,小心翼翼为姜姑擦拭脸颊泪痕,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是我说错了!我总觉得三郎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真的不骗你。”连日来积攒的思念、担忧、委屈与苦闷一下子涌上心头,姜姑再也忍不住抱着青儿嚎啕大哭起来。过了许久,她才停止抽泣,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眼底的柔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倔强与坚定:“青儿走,咱们进城。他们不想让我办学堂,我偏要办!他们阻挠我做买卖,我偏要做得更好!”青儿惊讶地看了姜姑一眼,用力点了点头,“好!那咱们就大干一场!”马车刚进家门口停下,小红便急匆匆从房子里跑出,迎了上来,小脸上满是着急与不安:“姑姑不好了,守门的侍卫全被皇上召回去了!”姜姑沉声问道:“他们有说是怎么回事吗?”“他们……他们……”小红说着哇一声大哭起来:“呜呜呜呜……他们说姑父死了,大内侍卫再留守府中于礼制不合……郑斌叔叔说他们会想办法暗中保护我们的……”姜姑闻言如遭雷击,所有的精气神瞬间被抽干,整个人僵立在原地,身形摇摇欲坠,眼神空洞茫然,面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时间连站立都险些不稳。青儿柳眉皱起,沉声问道:“是谁说三郎哥哥死了的?是这些守门侍卫随口传言,还是皇宫朝堂正式通告?”小红泪眼婆娑,身子微微颤抖着回道:“呜呜……我也分不清楚真假……侍卫们说,是皇宫里派来的太监亲自传下的口谕……”说着她连忙上前扶住身形恍惚的姜姑,着急地问道:“姑姑,姑姑你没事吧?”:()穿越之:相公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