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群人折腾着终于来到指定位置的时候,盖格计数器的声音已经响得连成一片。嘀嘀嘀嘀嘀——急促,尖锐,像有人在尖叫着快跑。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这里多待一秒,就是多一分危险。四号反应堆的石棺就在几十米外,沉默地蹲在那里,像一头永远无法安息的巨兽。三十多年前的那场爆炸,让这片土地陷入了漫长的噩梦。而这个巨大的混凝土棺材,只是把噩梦盖住了,并没有让它消失。安德列扫了一眼周围,迅速锁定目标。“那边。”他抬手指向石棺旁边的一条小河。那是当年用来冷却反应堆的水源,也是整个隔离区辐射浓度最高的地方之一。河水从石棺旁边流过,带走那些看不见但致命的粒子。几个白熊国科学家扛着设备快步走过去,动作迅速,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邹国平几个人拿出东西准备接应。在这种地方,任何慌乱都是致命的。而他们为了今天,已经做足了准备。——取样开始。有人拿出特制的取样桶,小心翼翼地探进水里。河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灰色的天空和远处那个巨大的石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藏着什么。盖格计数器的叫声更加尖锐,数据在慢慢上升……一桶。两桶。三桶。……五桶。样本装好,贴上标签,放进防辐射的金属箱里。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安德列站在河边,看着那浑浊的河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的父辈叔伯,就是当年第一批冲进来清理的工人。那些人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用铁锹、用铲子、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把最致命的核废料一铲一铲地铲走。后来,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死了。死得很痛苦。而十多年过去了,这里还是没有变化。人已经变成了森森白骨。安德列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吗?”他问。邹国平点点头,从随身的箱子里取出一个个小瓶子。里面装的是“清源”。淡绿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荧光。就这么一小瓶,不到一百毫升。他走到桶边,所有人都看着他。邹国平拧开瓶盖,把稀释好的清源缓缓倒进每个桶里。淡绿色的液体落入水中,瞬间扩散开来,像一滴颜料掉进清水里。但很快,它就不见了,融进了那被污染的水里。盖格计数器的声音还在响。一秒。两秒。三秒。没有任何变化。邹国平站起身,盯着几个桶,一动不动。旁边有人轻轻问:“有效果吗?”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安德列皱眉,率先打破沉默:“把东西密封,我们得回去。这里不能待太久。”邹国平点头,盖格计数器的声音吵得人心烦。虽然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会怕。而他们也是采取自愿原则来的。他看着同事小心翼翼地把桶封好,放进隔离箱,准备带回去研究。他们要等待,毕竟结果不会这么快出现。这只是第一站。今天才跑了一个地方,回去后他们还得吃药、消毒、接受检查。研究人员的身体支撑不了他们长期来这里。还是太危险。…………一顿奔波之后,他们终于回到营地。他们把东西交给留守营地的人员。为了这次研究项目,营地里新盖了一排排隔离区,专门用于存放样品。房间不大,但密封性好,还有专门的辐射检测设备。放下东西,洗去身上的核辐射尘埃。回到临时办公室的邹国平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当然,他们身上的防护服要销毁。恒温衣会交给专业人员处理——这些衣服也沾染了辐射,需要专门的清洗和检测,才能确定是否可以再次使用。而这也是一次收集恒温衣数据的机会。安德列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件被穿防护服的人拿走的恒温衣,眼神里满是留恋。“亲爱的平,”他眼巴巴地问,“你说这衣服能留下来给我吗?我不介意自己消除辐射。”邹国平知道他是个守规矩的人,不过是嘴上喜欢说说而已:“让你国家的政客去谈。我觉得他们不愿意。”一说起这个,安德列就生气:“你们的要求不过分!只是一个湖而已!他们居然不肯!要知道白熊国被冰封的地方不止那一处,给你们又怎么了?”邹国平不发表意见——这是上面人的事。他只是一个科学家,专注地写自己的今日报告。安德列已经从唠叨变成了憧憬:“……我们矿多,哦,到时候你应该多要点。……如果让我选,我要超大码的衣服……我要买十件,不,应该要二十件!我有很多人要送……我得送给小艾莎……她总说冬天太冷……”,!邹国平自动过滤他的话。这些话,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开始说,说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星期了。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而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衣服和女儿。——另一队人也回来了。此后三天,两队人跑遍了整个切尔诺贝利隔离区。河边、林间、废弃的村庄、污染最严重的几个点……每到一处,重复同样的流程。取样、记录、倒入清源、密封带回。基地里,负责记录数据的人日夜不停地工作,把每一次测试的结果详细记录下来。没有人知道结果会怎样。但他们都知道,这是三十多年来,这片土地第一次等到了希望——或者失望。——留在营地的邹国平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一动不动。已经是深夜了,临时搭建的会议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白惨惨的灯光照着满桌的打印纸和仪器。外面偶尔传来值班人员走动的脚步声,但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平,你在吗?”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你应该快点去休息?”邹国平头也没回:“还得等会儿。”安德列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一杯放在邹国平手边,凑到屏幕前看了一眼。“数据怎么样?”邹国平沉默了几秒。安德列不失望:“平,我们已经等了十多年,不介意再等等。”邹国平知道自己太心急了。“我知道。”他从一开始就负责清源。而大胡子安德列是核辐射方面的专家。:()系统边角料:我要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