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站起来,但赵四那冰冷的眼神和按在枪柄上的手,硬生生地把他逼回了椅子上。
“远宜……”
霍长鹤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苦涩和委屈,“你……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长鹤啊!你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沈远宜死死地捏着手里的皮包,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她偏过头,不忍心看他那副凄惨的模样。
“远宜,你听我解释!当年奉天一别,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
霍长鹤见她不说话,急切地开始倒苦水,“中原大战的时候,我在前线受了重伤,脑子里有弹片,失忆了足足大半年!我流落在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后来我好不容易恢复了记忆。正想回去找你,九一八就爆发了。
张六子那个软骨头,一枪不放就把老家丢了!
我看透了东北军的那帮军阀,跟着他们没有出路!”
“为了报国,也是为了谋个前程能让你过上好日子,我带着一帮兄弟转投了南京的中央军!
我现在是国民革命军的少校了!
我几次到东北,到济南你姨妈那打听,没有找到你。
这次被派到北平公干,没想到能遇到……”
霍长鹤越说越激动,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远宜,咱们终于团聚了。你跟我走吧,去南京,我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听着这些迟来的解释和海誓山盟,沈远宜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如果在济南府,在她被当成礼物送给王昆之前,如果她能听到这番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扑进他怀里,哪怕跟着他沿街乞讨她也愿意。
可是,太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她现在是北平电影界的“沈老板”,是出入有汽车、保镖随行的王公馆姨太太。
她见识过了王昆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通天手段,也享受过了站在权力顶端的奢华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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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一个中央军的少校去南京?去过那种每月拿几块大洋军饷、还要看上级脸色的日子?还要随时面临被王家追杀的恐惧?
沈远宜已经回不去了。那朵纯洁的白月光,早就在乱世的风尘里枯萎了。
“你别说了。”
沈远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生生逼了回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变得犹如死灰一般平静。
她打开手里的限量版鳄鱼皮包,掏出一卷花旗银行的美金,快步走到霍长鹤面前,塞进他的怀里。
“远宜,你这是……”霍长鹤愣住了,看着怀里的巨款。
“拿去治伤吧。这钱足够你在安家置业了。”
沈远宜没有再叫他“长鹤”,也没有解释自己现在的身份。她只是用冷漠的声音,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羁绊。
“以前的沈远宜,早就在逃荒的路上死绝了。这世上,再也没有那个人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霍长鹤,咬着牙说出了最后的话:“以后在北平,就算在大街上碰见,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要是再敢来找我……我身后的保镖,下次就不会只用脚了。”
“远宜!”霍长鹤如遭雷击,不顾肋骨的剧痛想要站起来拉她。
“走。”
沈远宜没有回头,对着赵四冷冷地下达了命令,大步走出了包厢。
只留下霍长鹤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怀里的美钞,痛苦而绝望地抱住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