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虚空中航行了整整七日。七日间,窗外始终是无尽的黑暗与星光。偶尔能看见远处有流光划过,那是其他仙宗的飞舟,同样载着被征召的弟子奔赴战场。第七日傍晚,飞舟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我睁开眼,透过舷窗向外望去。远处,一片巨大的血色光晕出现在视野尽头。那光晕覆盖了半边天穹,即便隔着万里之遥,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暴戾与杀意。“到了。”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甲板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望向那片血色光晕。有人的脸色变得凝重,有人的呼吸变得急促,有人的眼神中闪过恐惧。我站起身,走到船舷边,极目远眺。随着飞舟逐渐靠近,那片血色光晕渐渐显露出真容。那是一座巨大的战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破碎的大陆碎片,大的有千里方圆,小的只有数丈见方。每一块碎片上都遍布着战斗的痕迹——纵横交错的沟壑、残破不堪的建筑、散落四方的骸骨。更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巍峨的关隘。那关隘由无数块大陆碎片拼接而成,绵延万里,将整个第七战区与仙界隔开。关隘上,密密麻麻的阵纹闪烁不定,不时有光柱冲天而起,射向虚空深处。那里,便是第七战区的主防线。飞舟向关隘飞去,速度渐渐放缓。靠近关隘时,我终于看清了这里的真实面貌。关隘由九层城墙组成,每一层都高达千丈,厚逾百丈。城墙上站满了甲士,有的持戈而立,有的盘膝打坐,有的来回巡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即便隔着飞舟的防护阵法,依旧能隐隐闻到。飞舟在第三层城墙的一处平台上降落。云鹤太上长老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都下去吧。到了这里,便一切听战场调遣。记住,活下来,才有未来。”众人默默走下飞舟。踏上平台的那一刻,我浑身一凛。这里的仙气极为稀薄,反而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气息。那气息阴冷而暴戾,无孔不入地往体内钻,试图侵蚀仙力、污染神魂。我运转雷帝经,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雷光,那诡异气息瞬间被隔绝在外。其他人也纷纷施展手段,抵御那股气息的侵蚀。平台边缘,一个身穿黑色甲胄的中年男子正等着我们。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浑身散发着天仙巅峰的气息。甲胄上布满伤痕,有的甚至穿透了甲片,显然经历过无数场生死厮杀。“青云仙宗的?”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冷漠。带队的清月长老上前一步,递过一枚玉简:“正是。三十六人,全部到齐。”中年男子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点点头:“跟我来。”他转身便走,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我们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来到一处巨大的广场上。广场上人头攒动,至少有数千人。有的在操练,有的在疗伤,有的在领取物资,有的在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疲惫与麻木。中年男子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我们。“我叫铁战,第七战区第三防线副统领,负责新兵分配。”他目光扫过我们,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仙宗弟子,而是第七战区的兵。在这里,只有两种人——活人和死人。”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各宗的天才,但在战场上,天才什么都不是。这里每天都有天才陨落,每天都有尸体被抬下去。想活命,就收起你们那点骄傲,老老实实听话,认认真真杀敌。”众人沉默。铁战抬手一挥,数十枚令牌飞向每人手中。“这是你们的身份令牌,也是军功记录牌。击杀天魔,军功会自动记录在案。军功可以兑换一切——丹药、功法、仙器、情报,甚至可以兑换假期,离开战场休整。”我低头看向手中的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七”字,背面是我的名字。“现在,分配队伍。”铁战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念到名字的,站到左边。”他开始念名字,一个个弟子被分到不同的队伍。有的被分到斥候队,有的被分到攻坚队,有的被分到后勤队。“林枫。”我抬起头。铁战看向我,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你,去血战营。”话音落下,周围的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血战营?”“又来个送死的。”“啧啧,天仙初期,能活三天算我输。”我眉头微皱,看向铁战。铁战面无表情道:“血战营是第七战区最前线,负责与天魔正面厮杀。那里每天的战损率是三成。换句话说,平均每三天,你身边就会有三分之一的人死去。”他顿了顿,盯着我:“有人推荐你来这里,说你能活。但我告诉你,推荐没用,背景没用,只有实力和运气有用。敢去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沉默片刻,点点头:“敢。”铁战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点头:“有点胆色。去吧,那边有人接你。”他指向广场尽头的一扇门。我没有犹豫,带着虎一向那扇门走去。穿过那扇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隐隐传来厮杀声和惨叫声,空气变得更加压抑,那股诡异的气息也浓郁了数倍。甬道尽头,是另一座平台。平台上,停着数十艘小型飞舟。飞舟旁,站着数百名甲士,有的浑身浴血,有的缺胳膊断腿,有的目光呆滞,有的低声嘶吼。一个独臂老者站在平台边缘,见我走来,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新来的?”他声音沙哑,像破旧的风箱。我点点头。“跟我来。”独臂老者转身,向一艘飞舟走去。我随他登上飞舟。飞舟上已经坐着十几个人,一个个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血腥气。修为从真仙巅峰到天仙中期不等,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眼中都带着疲惫。独臂老者指了指一个空位:“坐下。一刻钟后出发。”我在那空位上坐下,虎一立于身侧。飞舟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谈。只有飞舟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厮杀声。一刻钟后,飞舟起飞。舷窗外,那九层关隘越来越远,前方的虚空越来越暗。渐渐地,连星光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黑暗中,偶尔能看见一些漂浮的残骸——破碎的甲胄、断裂的兵器、残缺的肢体。有的还在缓缓飘动,仿佛在诉说着生前最后的挣扎。飞舟上,一个年轻的女修忽然低声抽泣起来。没有人看她,没有人安慰她。在这片死寂中,哭声显得格外刺耳,却也格外无力。独臂老者忽然开口:“小姑娘,第一次上战场?”那女修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点点头。独臂老者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别怕。死着死着,就习惯了。”女修愣住,哭声更大了。我闭上眼,开始调息。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忽然,飞舟剧烈震颤,警报声刺耳地响起。“敌袭!”独臂老者暴喝一声,从座位上弹起。我睁开眼,透过舷窗向外望去。黑暗中,无数道诡异的光芒正在向飞舟涌来。那些光芒没有实体,只有一团模糊的光影,但每一团光影中,都散发着暴戾、贪婪、嗜血的气息。天魔。飞舟上的甲士们纷纷起身,取出兵器,冲向甲板。我也站起身,带着虎一向甲板冲去。甲板上,已经有数十名甲士在与那些天魔厮杀。我第一次见到域外天魔的模样。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狰狞的兽首,时而化作扭曲的人脸,时而化作无数触手组成的怪物。它们没有实体,寻常的攻击打在它们身上,只能让它们的光影黯淡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初。但它们的攻击,却诡异而致命。每一次扑击,都会带走甲士身上的一缕仙力。被扑中的甲士,脸色会瞬间苍白,眼神会变得迷茫,仿佛神魂被撕走了一小块。更可怕的是,那些天魔会发出一种无声的尖啸。那尖啸直指神魂,让人心神震颤,难以集中注意力。这就是域外天魔。我深吸一口气,催动雷帝经。紫金色的雷光从体内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雷甲。我抬手一挥,一道雷霆激射而出,击中一头扑向我的天魔。那天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雷光在它体内炸开,瞬间将它炸得四分五裂。雷霆克魔。果然如此。甲板上,其他人见我如此轻易便击杀了一头天魔,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但我顾不上这些,因为更多的天魔正在涌来。“所有人,向我靠拢!”我暴喝一声。雷帝经全力催动,紫金色的雷光以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瞬间笼罩了半座甲板。那些被雷光笼罩的天魔,纷纷发出凄厉的尖啸,身形开始消融。甲士们纷纷向我靠拢,躲在我的雷光范围内,疯狂反击。厮杀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当最后一头天魔被击杀时,我浑身已经虚脱,险些瘫倒在地。体内的仙力消耗了七成,连雷霆法则都变得黯淡了许多。但甲板上,原本的三十多人,只剩下了十九个。独臂老者浑身浴血,走到我面前,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有了光芒。“小子,你叫什么?”“林枫。”独臂老者点点头:“林枫,老子记住你了。从今天起,你就是血战营的人。”他顿了顿,咧嘴一笑:“欢迎来到地狱。”:()通天狱塔